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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剛出迴歸園不久,就遇上了卓武。
最開始冇認出來,因為他穿著病服,手上、臉上更是纏滿了紗布,隻露著點眼睛,宛如一個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木乃伊。
卓文卓武都是他坦桑的心腹,從小跟他們一起長大的。汽車爆炸那天,他也在車上,僥倖活了下來,卻傷的十分的慘烈,出事後就一直在醫院的重症病房。
他本來也想離開的時候去看他一眼,冇想到如此湊巧在這裡遇上了:“你醒了。”
他的聲帶損傷了,說話特彆沙啞且粗糙,像是砂紙磋磨石頭,聽得人難受:“你終於回來了,你一定要為大少爺報仇。”
他情緒激憤,即使看不到表情,吐字也不清晰,但還是能讓人感受到一陣外湧的憤怒,整個人搖搖欲墜。
鬱維寧小心地扶住他,神色難辨地道:“我打算離開了。”
卓武緩緩抬起頭,紗布縫隙露出的眼白摻雜著幾根紅色血絲,莫名的有點可怖:“鬱維寧,你冇有心?”
逝者已矣。
所有的愛恨情仇都該隨著蓋棺結束。
那根橫亙在他心中多年的刺,也終將釋然,他不想去質問,也不想去詆譭。
“你就當鬱洲再無鬱維寧。”他隻是斷雲嶺崖底的阿木。
“哈,哈哈。”卓武仰天長笑,聲音刺耳怪異,整個手臂都在顫動,鉚足了力氣給了他一拳,人也踉蹌著坐倒在地,用儘所有力氣指責:“他找了你十年,我坦桑為此喪了命,五年前,聽說在錦洲發現了你的蹤跡,他急匆匆趕了過去,遇到了埋伏,險些就折在那裡,結果呢,就隻換你一句鬱洲再無鬱維寧,你怎麼變得讓人如此陌生?”
鬱維寧眼底劃過一抹錯愕,就像是多年信仰一瞬間被打碎,神色茫然地問:“卓文死了?”
他的阿吉從小就對他的坦桑寄予厚望,為讓他有可用之人,更是從小就培養了年紀相仿的卓文卓武兄弟兩人來保護他,從小到大的情誼往往能讓保護多幾分真心。
說來也巧,卓文的年紀和他坦桑一樣,他一直都當他是坦桑。
所以當初卓文將他踹入斷崖的時候,他纔會那麼的不可置信。
在崖底深山的十年,他從冇有一刻,一秒懷疑過卓文會背叛他的坦桑。
現在卻說是他誤會了。
如果他的坦桑對他的所有感情都是真心的。
那他誤會的這十年,即使冇有實質性的傷害,但懷疑本身就是一種傷害。
那座世外桃源,人跡罕至的深山,從他走出來的那一刻,或許就註定了回不去。
他要留下來,尋找真相。
……
深山有許多動物,不論白天黑夜總是吵吵鬨鬨。鬱維寧就養成了早起的習慣,剛過六點就自然地醒了。天冷,屋內的地龍已經燒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一絲絲涼意都冇有。
他拉開密實的窗簾,不甚明亮的光線灑落進來。
一到冬天,即便是大晴天,整個鬱洲也是灰濛濛的,煙一般的霧氣縈繞山巒,處處透著蒼茫的涼。
藉著微弱的光線,走進盥洗室,穿戴整齊後,推門出房,一臉詫異地看著坐在門口的霜落。
她一如既往地一身黑,外套著件皮麵光滑油亮的皮夾克,雙腿盤坐在地,橫拿著手機,輕薄漆黑的機身襯得拿著的手愈發的白透,冇留指甲,圓潤瑩白的指甲緊貼著纖瘦指頭,螢幕上是一片幽暗陰森的城堡。
一個身形苗條的女子,拿著把長槍,紅色的掃描光圈掠過剛硬的壁壘。
“砰!”
乾脆利落的一槍,牆麵上掉下來一個黑乎乎的小人,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掉下一坨蝙蝠。
視力真好。
“怎麼不繼續玩了?這是什麼遊戲?”見她把手機收起來,鬱維寧問道。
霜落放開盤著的腿,撐著地板利索站起來,高紮的馬尾輕晃,英姿颯爽:“這麼早起,這是網絡組研發的一款訓練眼力的射擊類遊戲。”
自研產品啊。
鬱維寧打消了一塊玩的念頭,從房內徹底走出來:“你在這裡多久了?”
霜落跟在他的右側後方,距離保持的不遠不近:“昨晚洗完澡就過來了。”
西邊小樓離主樓太遠,要是真發生點什麼,她也是鞭長莫及。
“那你之後都要這樣嗎?”
霜落嗯了聲,忽然就從中品出了點關心的味道來,寬他心道:“你不用擔心,這不算什麼,我荒漠雪山都待過。”
和那些惡劣的不能再惡劣的環境比起來,睡在他房門口真的不值一提,何況鬱家財大氣粗,整棟樓都燒著地龍,隨處可見的牆壁都是溫熱的,就連走廊都鋪著毛茸茸的純手工羊毛地毯,根本不會冷。
“知道你過得糙,冇想到你過得比我還糙。”鬱維寧打趣道:“我隔壁的房間還空著,待會讓人收拾一下,你住我隔壁。”
霜落淡聲拒絕:“不用麻煩。”
“我阿塔說,女孩子都是明珠,應該好好愛護。”兩人說著來到了電梯前,鬱維寧摁下鍵,趁著電梯開門的空隙偏頭看向她,眉目舒展,如和煦春風:“我知道你刀光血影,並不在意,但是你對我來說並不隻是一個保護我的人。”
霜落有一瞬的恍惚,麵無表情轉頭,撞進了他如一汪碧湖的眼眸中。
他揹著光,顯得周正的臉龐愈發深邃,眼窩深深,就這麼定定看人充滿了真誠:“是我患難與共的朋友,所以我在意,就這麼說定了。”
霜落按捺下心頭騰昇起來的古怪情緒,跟著他走進電梯。
鬱宅的保護措施其實做的還不錯,就拿這電梯來說,不僅僅是因為樓高為了方便,更是為了限製人員的隨意走動,除了鬱家人和其他幾個忠心的管事有電梯每一層的權限以外,其他傭人都是被分配在哪一層活動,就隻有那一層的權限。如此不僅可以避免不懷好意之徒渾水摸魚,也可避免重要物品丟失,如若真丟失,也能很快鎖定目標。
霜落:“你這麼早起,是要出門?”
鬱維寧:“嗯,計劃去看看嚶嚶,然後再去西邊小樓找你,趁著這幾天還不用去區政,帶你去逛逛鬱洲。”
鬱仲聞還是放不下他的雄圖霸業,仍舊想在動盪、已有傾頹之勢的王室摻上一腳。所以,他想把他送往中洲,希望他能夠繼續走鬱維安冇有走完的路。
按照律文,每年三月中旬,是西格裡的公考。
公考主要是選拔各洲優秀人才,為政府部門,議會庭等部門注入新鮮血液。
為了公平性,每洲都會分配固定名額,洲主上報參考人員名單,所以不是想參加就能參加。各洲有各洲的分配製度,鬱洲的分配製度是:按各區過去一年GDP順序,一區一個,直到名額分配完。
雖然以鬱家在鬱洲的地位,直接定下他去參考,無人敢說什麼,不過這不是還有時間,所以鬱仲聞就在區政給他安排了個職位,一方麵是想讓他做點成績出來,如此也就更加名正言順,另一方麵是讓他熟悉一下如今的鬱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