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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家有自己的墓園,原是清水區的靈山,依山傍水,虎踞龍盤,是一處風水俱佳的寶地。後來整個山都被鬱家買下,請建築設計師規劃,動工大改成私有墓地,現在地圖上的名字已經不是靈山,而是迴歸園。
秋風蕭瑟,落葉紛紛,整座迴歸園都透著涼意。
一座座墓碑星羅棋佈,又緊緊相依,園內住著守墓人,每天都會過來清掃和獻花,淺灰色的碑座乾淨的一塵不染,中間放著的大白菊飽滿素雅。
最新的一座也已完工,碑上男人噙著淺淺的笑意,溫文爾雅,碑側刻著兩行方正的小楷。
生於G171年,卒於G201年。
阿吉·鬱仲聞·立碑。
來賓散去,慕尚寒穿著單薄的polo衫,來到鬱維寧身側,黑白交錯的發彷彿燃儘的菸灰,向內卷著,風一吹,便多了些許滄桑:“阿寧,待會跟我一起回慕洲。”
他不能離開慕洲太久,當下就得趕回去。
鬱維寧偏頭,先是看見了他,後視線擦過他飽經風霜的臉龐,看到了走來的父親。
“車在等了,回去吧。”鬱仲聞說。
迴歸園在清水區北,鬱宅在東,相距三四十公裡,得坐車回去。
慕尚寒想起自己還停在鬱宅主樓前的大草地上的戰鬥機,說:“回去行,阿寧和我去慕洲。”
“就你那單座戰鬥機?”鬱仲聞對他的忍耐在剛剛那場不歡而散中已經耗儘了,這會兒聽他舊事重提,當即嗆聲道:“中洲那邊今天來了多少人?還開你破戰鬥機招搖過市,生怕那邊不警告你?”
西格裡航空局出台的《航空管製條例》一文中規定:戰鬥機不得私自飛行各洲。
也是在鬱洲,要是飛去其他洲,看彆人投訴不投訴他。
武夫就是軸。
鬱仲聞也不和他再扯皮,直接看向一直沉默著的兒子:“你怎麼想?”
如出一轍的綠眸相對而望,一清一濁,一明一暗,像是新生力量與成熟力量的一場無聲較量。
片刻,鬱維寧問:“你跟他們達成了什麼交易?”
“你那什麼眼神,你是在責問我?”鬱仲聞如同一隻被踩中尾巴的貓,極其不滿道,輕微的憤怒過後,想著這件事早晚他都會知道,索性直接說了:“蘇廿帶來了允許鬱洲在各洲建立商市的文書。”
目前五洲的經濟發展其實並不相融,都是各發展各的,甚至排斥異己相當嚴重。他早年就有了建立商市,互通五洲的想法,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要是能實行,所能得到的利益是不可估量的,當然這是一方麵,另一方麵也能推動鬱洲,乃至整個西格裡的發展。
他當時草擬了計劃書,隻可惜被內閣駁了回來,但這個念頭他一直冇放下,所以蘇廿和他提起來的時候,他冇什麼意外的動搖了。
人的**與野心一旦被勾起,是不會停止的。
他有時候,甚至都會批判還是鬱家最不受寵的四子時的自己,怎麼可以那麼不上進。
鬱維安恍然大悟,露出一抹苦澀又諷刺的笑容:“所以呢,你決定不再追究了?”
他的阿吉真的是一個很合格,也很出色的野心家。即使是最難過的時候,他還是放不下他的宏圖大業,雄心壯誌。
那麼理所當然的把自己最器重,最親愛的兒子的死亡,發揮到最大的價值。
“接受,不代表放下。”鬱仲聞一字一句,說的擲地有聲:“中洲的調查不會停止,我也不會。”
不會停止,但會敷衍,畢竟連自己的親人都不再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了……
“嗬。”慕尚寒冷笑一聲:“我看你也是瘋了,手伸到人家地盤去,也不怕折在那。”
“巫洲暫且不提,就單獨錦昌鈺那老狐狸,能由著你在他錦洲亂來?”
巨大的利益往往與高風險並存。
這種傻子都看得出來是塊大餅的事情,冇人去做,自然是有原因的。
四洲雖然受命於中洲,但是這種連接,即使曾經初代的洲主與王室關係再深厚,經過時間的遷移,一代又一代的更換,早就慢慢淡化。
即使得到了王室的許可,但去人家地盤撒野,換做誰都不會樂得接受的,所受到的阻力同樣不可估量。
搞不好命都得賠進去。
不然這種好事,王室自己來不行?人家冇腦子想到?
“不由得也得由得。”鬱仲聞少有的強硬,眼神掠過一抹恨意:“阿安剛出意外,錦昌林那老匹夫就官複原職,要說和他們冇點關係誰信!”
“我打算趁這次商市計劃,試一試他們,如果阿安的死真的和他們有關,我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鬱仲聞扭頭,陰沉的麵色稍緩:“阿寧,如果你心裡還想為你坦桑報仇,就留下來。”
“你休想把阿寧捲進這裡麵去。”
慕尚寒厲聲警告,一把將鬱維寧拽到自己的身後。
“阿訶吉,我不去慕洲。”鬱維寧輕聲道,把手從他手中拿出來。
鬱仲聞聞言,頓時露出一個得意的表情。
“阿寧彆犯渾。”慕尚寒轉身,一臉急切勸他:“阿安不會枉死,我們不用這麼冒險的方法去查。”
“你誤會了,我也冇算留在這裡。”鬱維寧又說。
鬱仲聞得意的表情瞬間凝住,恨鐵不成鋼一般怒道:“那你還想去哪裡?回到你那信號不通的深山老林嗎?你以為你還能像之前那樣,安穩度日嗎?彆天真了,如果可以就不會有人去殺你,這幾天鬱宅人來人往這麼多人,多少人看到過你,你已經回不去了,留在這裡,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原來你都知道啊。”鬱維寧往側走了步,斜對著鬱仲聞而站,目光落在他生了白髮的鬢邊,淡綠的眼眸裡透著無法言語的悲哀:“你明知把我帶回來,我會處在危險的境地,可你還是把我帶回來。你帶我回來是因為想念,還是因為你需要一個兒子,來繼續為你的宏圖大業添磚加瓦?”
鬱仲聞一時怔愣。
他步步緊逼:“所有的人都隻是你圖謀西格裡的一枚棋子,阿塔是,坦桑是。”鬱維寧手戳心口:“我也是,真是噁心透頂了,我不會留在這裡,即使下一秒,就會死。”
“鬱仲聞!”慕尚寒瞪大雙眸,大聲喝住他揮起來的手。
鬱仲聞眼睛微微赤紅,不知道是憤怒的還是因為難過,揚在半空的手到底是冇真正落下,語氣凶狠道:“那你就滾。”
“阿訶吉。”鬱維寧側過頭,若無其事叮囑:“如果有任何需要聯絡我,我一定會趕過去。”
說完,深深看了墓碑上的男人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
“這下你就高興了?”慕尚寒睇了他一眼,直麵蛐蛐:“非要鬨到父子離心,兒子二次離家出走。”
鬱仲聞目光如刀一般射向他,怒道:“你也滾。”
說完,憤然拂袖而去。
“冇禮貌。”
平時裝的八麵玲瓏,長袖善舞,一到這私底下,你看不就原形畢露了。
慕尚寒在心底又是好一陣蛐蛐,忽然想起來大家都走了,再不跟上,真要徒步回鬱宅,連忙闊步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