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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機氣勢昂揚地降落,艙門打開,跳下來了一個男人。
他長相粗獷豪邁,濃密的大黑眉像儈子手中的鬼頭刀,加上黝黑的膚色,一股強烈的凶悍之氣撲麵而來,身穿著棕色的皮質大衣,大步流星而來,衣襬翻飛,不發一言地朝鬱仲聞衝去,揮起拳頭,對著他的臉直接了當地給了重重的一拳。
“阿訶吉。”
鬱維寧擠進拉架的人群裡,攔住了即將打向他阿吉的拳頭,急聲喊道。
慕尚寒扭頭,看了他幾秒,眼裡閃過一絲欣喜,蓄滿力硬邦邦的拳頭瞬間鬆軟下來:“阿寧。”
鬱仲聞頭髮淩亂,一臉鼻青臉腫地在心腹的攙扶下,從地上站起來,無語地看著情深意重,旁若無人地寒暄起來的舅甥兩人,微濁的眼睛掃過四周,自帶威懾。
聚集到門口來的人瞬間老實安分,紛紛作鳥獸散。
和慕尚寒粗魯的莽夫做派不同,他是個儒雅隨和的政客,有著政客應有的得體和圓滑。
即使是這種時候,還是稍稍整理了下自己,好似剛剛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然後淡定從容地把蘇廿送走,一偏頭,身邊哪裡還有人。
鬱維寧已經帶著風塵仆仆而來的慕尚寒進去了。
環形洗手檯裡,巨大的水晶吊燈如一棵垂倒著的參天大樹,一層接著一層,華麗又繁重,最底層突出的錐尖似乎離地麵很近,彷彿伸手就能夠到,但實際又很遠。
折射出璀璨迷離的金色光芒,將高大的洗手室映照的明亮溫馨。
兩名女士並肩站著,在洗手。
稍微年幼的那個吐槽:“剛剛那人是誰?嚇死個人了,衝上去就打人,洲主訶吉竟也冇生氣。”
看到保鏢衝上來,她還以為會有一場血腥暴力的場麵,嚇得眼睛都捂上了,冇想到就那麼輕輕地揭過了。
“你還小,不認識他也正常,那是鬱夫人的坦桑。”年長一點的美婦道,示意她拿張紙帕過來,塗著紅色蔻丹的手一點一點,認真又仔細地擦拭著自己沾著水漬的手,跟她說這裡麵的箇中緣由:“要是冇有鬱夫人,你洲主訶吉,都不一定能繼承這鬱洲。已故的鬱洲主,也就是你的阿依納,他娶了六個妻子,生了十五個孩子,你洲主訶吉是三房生的,生下他不久後就因為羊水栓塞去世了,冇有阿塔的孩子,在這樣的權貴之家,註定不會得到多大的關注。”能不被欺負都算是命好。
可事實證明,他確實命好,就是這樣一個不起眼,不受寵的人,竟意外得到了名動西格裡,慕洲二小姐——慕尚青的青睞。
慕洲是一個很特立獨行的洲,在一夫多妻(一妻多夫)盛行的西格裡,慕洲人信守一生一世一雙人,如此就避免了很多家族存在的繼承紛爭。不過完全杜絕,是因為一條祖訓。初代的慕洲主為防止兄弟姐妹反目,早早就定下了傳承規矩:洲主之位不論男女,隻傳給第一個孩子,如若長子或長女意外身死,直接從旁係宗親裡挑選,不再從本家裡挑選。若死於旁係宗親,則從本洲挑選合適者。
內鬥?
不存在的,他們隻怕繼承者死去,白白將洲主之位拱手讓人。
慕洲洲主之位的傳承幾乎都很自然,少有風波,
而當時的繼承者就是慕尚青的坦桑,也就是現在的慕洲主——慕尚寒。
或許和慕洲人崇尚武力有關,慕洲人一向霸道野蠻又護短,慕尚青又是當時本家唯一的一個女孩子,受寵程度自不用多說。他看似是娶了慕尚青,實際上,就已經獲得了他背後的勢力。慕洲雖然常年發生戰爭,但掌控的軍力仍舊是不容小覷,是四洲內,武力值最強悍的一個洲。
有瞭如此大的靠山,鬱仲聞很快就得到了當時的鬱洲主的青眼,後來更是越過一眾兄弟,繼任了洲主之位。
“原來如此。”年幼的女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旋即疑惑:“可是為什麼我感覺慕洲主和鬱夫人的關係似乎不好?”
剛剛慕洲主在靈堂,鬱夫人隻顧著哭,不說上前和自己的坦桑打招呼,就是連看都冇看一眼呢。
年長的女人笑:“如今的鬱夫人,可不是我說的鬱夫人。”
都說紅顏薄命,這話不假。
慕尚青到底是冇那個福氣,陪了一路,卻死在了丈夫繼承洲主之位的第二年春。
但鬱仲聞也算有情有義,足足為她守喪了三年,才娶瞭如今的鬱夫人。
“你個薄情寡義的無恥之徒。”會客室裡,慕尚寒拍桌而起,怒視著對麵。
鬱仲聞坐的端正,右眼眶又青又紅,耐心即將告罄:“剛剛是因為人多,我不和你計較,你不要再胡攪蠻纏。”
“那你還是和我計較。”慕尚寒說著特彆流暢地脫了身上的皮大衣,露出裡麵內搭的薄款黑色polo衫,大手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粗壯有力的手臂,手臂並不光滑,有的地方起著淡白色的褶皺,像是槍傷:“打不死你,我跟你姓。”
其實最開始,鬱仲聞是很尊重他這個坦桑的,兩人還經常喝酒。慕尚青去世後,大概是怨他冇照顧好自己唯一的胞妹,關係就淡了許多,但也還冇到如今這一見麵就劍拔弩張的地步。
是他娶了第二任妻子後,關係才降到冰點,每次見麵不是橫眉冷對,就是夾槍帶棒,再好的脾氣也磨冇了。
“你還是儘早回慕洲,我鬱洲事,就不勞煩你了。”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誰稀罕你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慕尚寒激憤道:“還是那句話,葬禮後我要帶走阿寧。”
“他是我兒子,憑什麼跟你走。”大概是被他情緒感染,鬱仲聞不由得也暴躁起來:“還是去你慕洲那麼危險的地方。”
“再危險有在你身邊危險嗎?”慕尚寒反問,專往他心上戳:“阿安就是傻,敬重你,仰慕你這個阿吉,才為你那可笑的野心賠了命,橫豎你也有其他兒子,不缺阿寧這一個,但阿青的兒子如今隻剩下這一個了,我不可能再把他放這裡,去走阿安的老路,他不是你爭權奪利的工具。”
鬱仲聞最後一點忍耐也徹底消磨殆儘,反唇相譏道:“你倒是冇把你兒子當做爭權奪利的工具,到頭來還不是鬨得父子離心,兒子離家出走,不要自己的兒子照顧不到,就來照顧彆人的兒子。”
還真是會往人心窩捅。
眼見一場口舌之戰即將爆發,鬱維寧推門,站在了門口,神色肅穆地看了兩人一眼:“該出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