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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黃色小洋房後麵,綠草如茵,紅色的薔薇自二樓窗台向下垂落,綠色的莖葉輕撩著下方亭亭玉立的梨花樹,罕見地開著花,一簇簇潔白無瑕的小花開滿枝頭。
梨花樹下,放著張雅緻的白色圓桌,桌中間放著套描金的花色大茶杯,杯口朝上的茶杯裝著半杯淺褐色的液體,還冒著淡淡白氣,空氣中散發著馥鬱的玫瑰花香味。
米白色的躺椅上,年輕的男人閉目養著神,略猛烈的風把他白色的頭髮吹得淩亂,骨節分明的手掌交疊搭在肚子上,指甲蓋修剪的圓潤瑩透,身後梨花紛紛揚揚的下,將畫麵渲染的寧靜且美好。
右側方藤蔓纏繞的花架下,站著個不起眼的男傭,身穿白色袍子,宛如一隻幽靈。
錦洲地處西格裡西部,麵積遼闊,但多荒漠、黃沙,氣候也乾燥,並不適合種植,因此這裡常年多風高溫,隻有春夏兩季,這裡的人基本都穿白色袍子,戴上麵巾,抵擋空氣中攜帶的細沙。
左側直通內廳的門裡,走出一個男人,同樣穿著白色袍子,比較特彆的是他寬大的袖口繡著黑邊。
他快步走到青年人身邊,態度恭敬地道:“大少爺,長夜把錢雙倍退回來了。”
長夜有規矩,一旦接了訂單,任務失敗或者放棄,都將返還雙倍酬金。
躺椅上的人聞言緩緩睜開眼,一雙藍眸似汪洋大海,令人淪陷,手指修長的手撐了下躺椅的扶手,坐了起來,彎下腰,手肘撐著岔開的大腿上,神色倦怠,像隻被擾了清夢的雄獅。
那人連忙又說:“鬱維安死了。”
“死了?”錦和書來了點精神,扭頭,端起放在玉簪花杯墊上的玫瑰花茶:“怎麼死的?”
“汽車在明珠大橋發生了爆炸,聽說炸的麵目全非,屍體已經運回鬱洲。”那人說:“我們還要派人去殺了那個莫翰?”
“他都死了,還殺那無名小卒做什麼?”錦和書語氣輕蔑道,他的目的無非是想挑起鬱維安與維特家族的矛盾,現下人都死了,挑給誰看?何況:“聽說鬱仲聞那老傢夥很器重他這個大子,隻怕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鬱洲和中洲夠亂一段時間了。”
“二爺後麵要是官複原職了。”那人擔憂問道:“你說他會不會懷疑是我們動的手?”
錦和書偏頭,眸色晦暗地睨了他一眼,將手中的花茶隨意一放:“難道我們冇有動手?”
風吹鼓袍子,涼意爬上皮膚,那人有那麼一瞬間的毛骨悚然。
“澀了,下次不要拿這種次貨到我麵前。”
……
天空似蒼山雪,灰白暗淡,雲層雜亂濃厚,陰沉地籠罩著天空之下廣闊無垠的草坪。草坪上分列著或曲折蜿蜒或平直坦蕩的小道,直通莊重古樸的建築,深灰色的尖頂,白色的牆麵,不是很白,是很暗的白,縱橫交錯的排列著,外形近乎一致,有種統一的、規律的和諧美感。
豪華汽車沿著彎曲的車道,開往中間最高的那一幢高樓,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車輛,下車的人皆是一身素衣,女子們則頭上戴著各式各樣的黑色絨花。
專心咀嚼門前那一叢低矮茶樹的山羊,疑惑地抬起頭,望著他們走向那扇半圓形的拱門。
剛進去,女傭就遞上了一支飽滿素雅的大白菊。
敞亮寬闊的前廳中央,兩條長條椅子一前一後支撐著一口黃金棺材,棺材開著蓋,還十分年輕的青年安然地躺在裡麵,身下鋪著柔軟的白色墊子,襯得他麵容比過去更加英俊立挺,一身錦衣華服,安靜祥和。
數名高僧對稱地盤坐在棺材兩側,藕色的寬大僧袖披在大腿上,手轉佛珠,另隻手手指併攏,大拇指向內勾,嘴上唸唸有詞。
棺材前方放著三個黃色的蒲團。
前來弔唁的賓客男女老少皆有,有序的上前跪拜,拜完後將手中的大白菊放到擺放著遺像與牌位的靈桌前。
在鬱洲的喪葬習俗裡,有這麼一個不知真假的說法,說的是大白菊代表祝福,每得一份人間祝福,可使亡者極樂永生。
高僧後麵,一名身穿黑色絲絨旗袍的美婦,掩麵而泣,儘管哭的不是很大聲,可就是讓人覺得她的萬分悲傷,要不是身旁年輕的女子攙扶著她,怕是都站不穩。
“鬱夫人請節哀。”一年紀相仿的女士送完白菊後,上前安慰道。
“要保重身體啊。”緊跟著的女士也附和。
老實巴交跪著的鬱維平抬起頭,看了自己的阿塔一眼,扭回頭時,目光和對麵同樣跪在花圈下的鬱維寧撞在了一起,怕生似的匆匆低下了頭。
還是和從前一樣膽小。
平心而論,鬱維寧對這個同父異母的桑納冇有太多的敵意,儘管他的阿塔一直明裡暗裡使壞。
他重新低下頭,額頭上繫著的孝帕沿著後腦勺分開,垂落在肩頭上。
孝帕是鬱洲喪禮的另一習俗,它由純黑色的方形布料折成條,然後縫製而成。縫製也是有講究的,一般要由親人來縫製,不過富貴人家很少有這個時間,往往都是請手藝精湛的繡娘完成。從守靈開始到追悼會當天,至親之人都佩戴著,以此來追思、哀悼逝者。
哀悼逝者?
鬱維寧隻覺自己內心很平靜,平靜到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過於冷血。
可事實就是如此,從他醒來後,發現自己回到了這個闊彆已久的家,再到換上素服,繫上孝帕,跪在這口金燦燦的棺木前,似乎所有在這裡的人都比他這個一母同胞的桑納傷心難過,而他在這悲傷四溢的氛圍裡,冇有絲毫的動容。
餘光瞥到一抹消失多時的人影,他偏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