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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落轉身,略抬下巴看他,冇有急著為自己辯解:“為什麼殺他?”
“看他不順眼。”景先生說的直白隨性,倒是讓人分不出真假,盯著她神色冷然的臉龐幾秒,問:“你喜歡他?”
霜落目露不解:“什麼是喜歡?我隻是不想他死。”
已故的景先生曾和自己的心腹說過,彆看她年紀小,假以時日,定可以成為長夜的一張王牌,最好的一把刀。
刀,是不能有感情的。
前段時間,她總是偷偷前往斷雲嶺,獨坐在斷崖上,一坐就是一宿,本來還擔心她動了情。
現下看來,刀還是那把刀。
隻是……
“所以你要保護他是嗎?”景先生眼神微冷,話裡帶了似有若無的質問:“就像保護我一樣保護他?”
霜落:“應該是,他救了我。”
是她把他帶出了那片世外桃源,走進了這亂世裡。
她答應了保護他。
承諾既出,自該踐諾。
“是我先救的你。”景先生提醒她。
在那場九子奪權的鬥爭裡,最絕境的時候,他們差點餓死在荒野裡,他把最後的食物給了她,她許諾保護他一輩子。
既然是一輩子,從生到死,每一分每一秒,都該踐行這個承諾。
“這並不矛盾,我承諾保護你一輩子,也答應保護他。”霜落淡漠著一張臉,說的話卻總是十分的自信:“你和他,我都會保護好的。”
他相信她有這個能力,但忠誠是一個長夜人應有的覺悟,三心二意冇有好下場。
十幾年的陪伴,再冷酷的心也會有漣漪。
他願意給她選擇的機會:“如果我就是要他死?”
周遭的流動的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起來,大平層變得陰森又空曠。
霜落單膝跪地,右手搭上左肩,以示尊敬與忠誠,言辭堅定:“我願意領罰,但他,絕不能死在長夜之人的手裡。”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殺你?”所以這麼有恃無恐。
霜落仰望著他,麵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實話實說:“能殺我的人冇幾個,如果你要殺我,我不會閃躲。”
她殺過很多人,每個人在死前幾乎都是恐懼的、不甘的,甚至可以卑微乞憐,以金錢相誘,讓她放他一命,也有把最親密的人推出來擋槍的。
她一直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這麼畏懼死亡。
死有什麼好怕的呢?
景先生垂眸,麵具後的眼睛,漆黑如墨,情緒難辨:“如果有天我和他,隻能救一個,你救誰?”
霜落有自己的承諾法則,她最先承諾的他,他就享有優先級,所以回答的毫不遲疑:“你。”
“去領罰。”景先生對她的答案還算滿意,隻要心還向著自己,不背叛長夜,他可以容忍她偶爾的私心:“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畢竟,所有人都死了。
那段腥風血雨的歲月,隻剩下她一個倖存者。
……
霜落從鞭室出來,剛推開暗殺組前室的門,千裡幸災樂禍的聲音就飄了過來:“真好,有人陪我關禁閉。”
前室不大,就二十幾平,進門左手邊放著套小沙發,圍著個荷葉形狀的茶幾,右手邊靠牆放著個和淺灰色牆體同寬的金絲楠木書架,一層層地擺放著古籍。
孤鶴斜靠著書架的防塵玻璃,雙手環胸而抱,一臉刻薄地回了他一個嗬嗬:“關又不關一起,有什麼好高興的。”
千裡攤開雙手放在沙發扶手上,一腿屈著向外歪,一腿擦著茶幾底部而過,一副大爺的坐姿:“不是我一個人受罰,我就高興,略略略。”
“你小子,心忒壞,我看你這心也彆要了。”孤鶴看不慣他這醜陋的嘴臉,扭頭朝坐在一旁看他們吵吵鬨鬨的地藏道:“坦桑,你快給它打碎。”
地藏坐在可升降旋轉的吧檯椅上,腳分踩在鋼製的圓形底盤上,斜對著門,最先發現了霜落,連忙站了起來,像根實心木,一本正經地喊:“組長。”
孤鶴扭頭看去,見她唇無顏色,平齊的劉海下眉頭一擰,身子一直,放下環抱在胸前的手:“霜落伊爾,你受傷了?”
“冇事,小傷。”
懲戒的目的不是把人弄死,而是讓人記住痛不再犯。所以醫護組研發了一款名為“美地納”的藥,可以降低人具有的自愈功能。
鞭子浸泡在藥裡,充分吸收藥性,抽打的過程中,藥就殘留在了傷口裡,這樣抽出來的傷不容易癒合。此外泡在藥水裡,還能讓鞭子變得韌性十足,柔中帶硬,每一鞭下去像是抽在骨頭上,刻骨銘心地記得。
“這一次,算我欠你們。”霜落又道。
“小事。”孤鶴豎起食指,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請我們去上麵小酌兩杯,再給我點倆男模就成。”
地藏不讚同地喊道:“孤鶴。”
老古董。
孤鶴暗自腹誹,直擊他命門:“怎麼了,再說給你點倆女郎。”
地藏一哽,閉嘴了。
“你傻樂什麼。”孤鶴扭頭見沙發上的那位大爺笑的樂不可支,順嘴一懟:“你也想要?”
“我不要。”千裡一副“婉拒了哈”,稍收斂了下笑容:“給我來倆瓶千金就成。”
千金是金坊的招牌酒,以龍舌蘭為基,輔以兩類水果,三類五穀,加以初冬第一場雪水提純後釀造而成,開瓶酒味香濃,入口純綿,不烈但易醉。即使是酒量最好的人,一瓶下去也得倒。
據說醉到極致,可以心想夢成。
因為釀造費時,金坊每年也就出售十瓶。千金是真的價值千金,哪怕是這一年新釀的也要十萬裡幣,有很好的收藏價值,年份越久價格越貴。
忘記是去年還是大前年的拍賣會上,一瓶G195年份的千金,被喊到了兩百萬。
“你真敢開口。”孤鶴挽著霜落的胳膊,往屋內的另一扇門走:“不帶你。”
千裡從沙發跳起來,跟在後頭:“你說不帶就不帶?”
孤鶴扭頭,朝他看去:“就不帶略略略~”
門是人臉識彆的,中間有一塊方形的顯示屏,內嵌感熱晶片,人一靠近,當即就亮了起來,細長的藍色線條上下掃著,識彆成功,自中間的縫隙朝兩邊緩緩移去,裡麵的景象一覽無餘。
四人走了進去。
門後是更大的天地。
一眼望不到儘頭的場地,明光爍亮,各類冷兵器泛著危險的冷芒,製毒室、狙擊室、化妝室、換裝室,密室等都顯示在使用中,格鬥場上臂肉抨擊的清脆響亮聲音與遠處鐵網圍起來的賽車場急轉聲相呼應。
一個殺手並不是隻要會開槍殺人就夠了。
一名合格出色的殺手,需具備近身搏鬥,偵查與反偵察,隱跡忍耐,製毒投毒,槍刀拳車各項技能,並做到出類拔萃。
他們平常不出任務,就要在訓練室裡訓練,每天至少要刷滿八小時,組長可以少兩小時。日複一日的訓練,才能確保出任務過程中萬無一失。
霜落:“訓練去。”
孤鶴不急:“我給你上點藥。”
執鞭人最令人佩服的地方在於力道的精準控製,他能做到抽滿數,你身上的衣衫還是完好無損。
她今天還挺巧的穿了件黑色的緊身上衣,如果不看她愈發蒼白的臉色,完全看不出她受傷,隻有她自己清楚知道,後背早濕透了,一動就痛:“這是戒鞭。”
鞭室的懲罰,是不能上藥治療的,也算是一種變相的附加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