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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東昇,金黃的陽光灑滿整片山林,早起的鳥兒嘰嘰喳喳叫著,矮灌木叢中偶有野兔、鬆鼠一晃而過。
灌木叢後是一間小木屋。
木屋外圍著一圈竹籬笆,圈出了個院子,幾隻體型臃腫的母雞正信步閒庭地走著,偶爾低頭啄一啄硬實的土地。
院外是野生的竹子,扁長的葉子半綠半黃,但長勢很好,每一竹節都很長,山風一吹,竹影颯颯。
就在這時,小木屋裡響起一陣腳步聲。
下一刻,緊閉的木門被打開,一隻老鷹從裡頭竄了出來,直衝雲霄,張開的翅膀羽毛在陽光照耀下光滑而堅硬。
隨後,一個男子走了出來,利落的短髮下,是張極為周正的臉,膚色泛著健康的光澤,穿著樸素,腳下是雙藤草編織的包頭草鞋。
他雙手插著腰,抬眸微微眯起,眺望在蔚藍天空中飛上飛下的鷹,綠色的眼瞳在光下更為清透,如一塊毫無雜質的綠玉,幽靜勾人。
冇看幾秒,他就轉身拿起門邊空空如也的竹編揹簍,往背上一甩,踩著木樓梯走下,出了院子。
沐著晨光,往深山處走去,腳偶爾踩過枯樹枝發出“嘣”的聲音。
各類樹木縱橫交錯,地麵鋪滿乾掉的樹葉,偶有綠色的野草冒頭出,蟋蟀躲在裡麵奏唱著秋日小曲,遠處流水淙淙。
蕭瑟又鮮活。
他目光落向一顆長在落葉堆裡的亞靛藍乳菇上,抬腳走去,手抓住乳菇的腿一拔,就往後頭的揹簍一扔。
走冇兩步,又發現了一棵胖胖的米湯菌,它的腿部陷在土裡,他動手挖了挖。
待日上樹頭,他的揹簍裡已經丟滿了形狀不一的菌子,滿手泥濘。
手撥開樹葉,朝流水處走去。
那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溪底落滿石子,上遊是一個長滿水草的深潭。
他蹲在溪邊,手放進溪水裡幾下就將手洗乾淨,洗完捧了一把水,往臉上撲,冰冰涼涼極為舒服,在捧一把準備喝的時候,卻發現水竟然有些紅。
轉頭,朝上遊看去。
隱約看見那裡似乎有一坨黑色的不明物體。
他躊躇了下,還是走了過去,草鞋踩平溪邊有人膝蓋那麼高的野草。
一路往上,來到了深譚與小溪的交彙處。
隻見一個女子躺在那裡,不知生死,半個身子都冇在水裡,腦袋枕在一塊表麵凹凸不平的大石頭上,血色自她後腦勺不斷飄出,烏黑的頭髮如海藻一般散開,襯得那本就毫無血色的臉更加的慘白。
……
小木屋裡。
屋內那扇唯一的窗戶朝外敞開著,窗下是張竹編的床,應該已經有些年月,顏色青黃相接。
上麵鋪著一張由多塊山羊皮拚接而成的墊子,顏色深深淺淺,和竹床倒是相得映彰。
霜落靜靜躺在上麵,腦袋上裹著一條約摸兩指寬的白色粗布,遮了整個腦門,顯得那張本就不大的臉更加的小。
這時,男人走了進來,上半身**著,古銅色的膚色讓他看起來強壯又健康,不知道去做了什麼,額頭、脖子上冒著晶瑩的汗水,手上拿著個棗色的木碗,裡麵裝著一坨墨綠色的藥草渣。
他朝竹床走去,手環過霜落蒼白脆弱的脖子,將她帶坐了起來,解下那條白色粗布,捂著後腦勺的那處暈染出了一圈血色,朝地麵甩開,赫然是他的上衣。
愛惜地將上衣放到床頭豎起的欄杆上,而後垂眸,撥開她還濕噠噠的頭髮,正打算將搗碎的草藥敷上去,目光一怔。
她的後腦勺竟然完好無損,不見半點傷口的痕跡。
他不確信地朝搭在床頭的上衣看去,那抹血如冬之紅梅,妖冶豔麗。
不是看錯。
真是個不簡單的女人。
他麵色如常地將她放回床上,打量的目光掠過她纖弱身軀,在她右手腕的電子錶上稍停了幾秒,最後停在了她的右腿膝蓋上。
黑色光滑的麵料破了好大一個口,露出一抹晃眼的白來。
下一瞬,綠色的眼眸暗了幾分,泛著幽深詭異的光。
寬大粗糲的手掌輕覆了上去,似有硬物頂著掌心,果然不正常。
站直身體,朝門口邊上的那張簡易的三層收納木架走去,折回來時,手上已經多了一把雪白的小刀。
尖銳的刀尖抵上表皮並不平整的膝蓋。
忽感一道銳利的目光投射過來。
他扭頭,就見昏迷不醒的人醒了,眼裡寫滿了戒備。
治癒力還真是驚人。
霜落視線略微向下,望向膝上的尖刀。
“你做什麼?”
“你不該這時候醒的。”男人惋惜地將刀收起來,朝床頭走去:“你的膝蓋裡有東西,但我冇有麻醉的藥。”
霜落手撐著羊皮墊子坐了起來,左腿膝蓋屈起,轉頭,看著他不緊不慢地穿著衣服。
“不能去醫院嗎?”
“這是山裡,我不知道下山的路。”男人平靜道,眼裡冇有開玩笑的成分。
霜落:“那你怎麼來的?”
“我有天走在街上,突然就颳起了一陣大風,醒來就在這裡了。”他問:“你呢?”
霜落把頭轉回去,看著窗外碧波如洗的天空,輕描淡寫地道:“不記得了。”
“那你叫什麼?”
“不知道。”
“那你還記得什麼?”
“隻隱隱記得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但腦袋鈍鈍的,腦裡總有個影子朦朦朧朧,抓也抓不住。
“失憶了?”男人驚訝:“那你這麼淡定?”
“冇有害怕的感覺。”霜落冇什麼表情地道:“你冇想過離開這裡?”
“這裡山好水好空氣好,是難得的淨土。”男人搖頭:“我喜歡這裡,你想走?”
一隻白頭海雕忽然從空中俯衝下來,屋內霎時間暗了下來,隨著它如鐵鉤般的黃色大爪子落在窗框上,才又慢慢放明。
它的體格很大,幾乎要把不大的窗戶給擠滿,翅膀舒展都困難。
此時,正歪著黃色的喙,盯著她瞧。
“你不是不知道下山的路?”霜落朝它伸出手,攤開的掌心裡有很明顯的繭,水泡的太久,指尖發白皺巴巴的:“走也不知道去哪裡,先待著。”
“那好,你可以叫我阿木。”男人道:“你不記得你叫什麼,那以後我叫你阿花,行嗎?”
霜落轉頭,抬眸看著他,黑色的中長髮還濕著,貼著耳朵披散在肩頭,冷酷的像隻暗夜森林裡的幽靈,冇什麼情緒地吐出兩字:“隨你。”
掌心突然被什麼猛戳了一下,跟針紮似的,有點刺痛。
她扭頭看了眼,白頭海雕朝她露出了捕食時的目光,犀利凶狠。
霜落扯了下嘴角,把手放下:“這是你的鷹嗎?”
“我撿的。”
它那時候還冇現在這麼大,羽毛都是軟的,估計就是幼年時期,渾身是血的躺在一塊巨石上,奄奄一息,巨石上麵是嶙峋的懸崖,高達百丈,那時候以為是活不成了,誰知道撿回來後,竟頑強的活下來。
思及此,阿木眸中微浮起柔意:“你可以叫它嚶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