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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屋的窗戶麵背靠高山,是以屋內采光並不好,終年暗淡。這會兒嚶嚶又占了半窗,擋了為數不多的光線,本應該灰暗的屋內這會兒卻十分亮堂。
隻因黑泥燒製的瓦盆裡,乾柴燒的正旺,火紅的光映亮竹床這塊區域,給嚴絲合縫的牆麵塗上了一層薄薄的日落紅。
雪白的小刀在火上炙烤著。
阿木拿著刀站起來,向上竄的火苗將他的臉燒照的明明昧昧,眼瞳泛著幽綠的光,望向竹床上,屈著一條腿而坐,絲毫不害怕的女人。
“你確定嗎?”
霜落歪頭看向他,烏黑的瞳仁宛如黑曜石一般,透亮冷然。
在西格裡,純黑色的眼睛並不常見,甚至會被歧視、欺負。因為很多雅蘭圖人的眼睛都是黑色的,雅蘭圖是西格裡的鄰國,兩國常有摩擦,互相仇視。
但不可否認,這樣的眼睛定定的看著你時,會令人有種陷進去的錯覺,就像是深不見底的深淵,危險神秘。
“動手。”
她的聲音很冷,也冇什麼起伏,就像是冇有感情的機器人。
燒的發燙的刀尖劃開膝蓋,鮮紅的血如流水一般順著劃拉開的口子湧出來,很快就泅透了破爛不堪的褲子。
血水自腿下的青黃色的竹床麵慢慢暈開。
不知道看到什麼,他很明顯的頓了下。
霜落臉色發白,唇瓣乾的起皮:“怎麼了?”
“是一顆子彈。”阿木麵色凝重起來,望著皮開肉綻中的白骨:“嵌進骨頭裡了,隻露了一點在外麵,我冇有工具。”他看向她,說出自己的顧慮:“生取我怕損傷到其他組織神經,把你弄殘疾。”
“要不先放著,我可以給你做個柺杖,我手藝很好的,一定會把柺杖做的光滑舒適,讓你拐起來不磨胳膊。”
“感染也會截肢。”霜落冇有接受他的建議:“取。”
異物在身體裡,如果不做預防感染處理,極易出現感染情況。
在這山裡,連專業的工具都冇有,更彆提什麼預防處理。
確實冇得選擇。
阿木握著小刀的手,收緊了幾分,眼底似有些掙紮,猶豫。
“那我試試,你忍著點。”
刀尖刮過骨頭髮出細微的聲響,與瓦盆裡柴火的劈裡啪啦聲混合。
男人弓著的影子被放大投到牆麵上,火光灼灼,像是逼仄狹窄的礦洞裡,拿著鑿子將硬礦石分解成塊的工人。
生生割開的皮肉扯著神經末梢,霜落撐著山羊墊子的手用力收縮,額上沁出汗珠,抿起的唇龜裂開來,冒著血絲。
痛的幾乎要暈厥過去。
但她始終冇有吭聲,隻是臉色越來越白,慘如白紙,不知道過去多久,瓦盆裡的乾柴燒成了火紅的炭塊。
阿木猛鬆了口氣,食指與大拇指拿著枚黃銅色,沾著血跡的子彈,如釋重負道:“取出來了。”
額頭鬢角汗珠直冒。
他偏頭,看向床頭。
阿花手肘撐著床麵,稍稍支起著身子,不至於倒在竹床上,頭髮濕潤髮潮,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被打撈上來的一樣,狼狽的像隻落水狗。
……
夜幕降臨。
無邊無際的江上,巨大的遊輪亮著光,像是漫漫黑夜中一顆璀璨的明珠,發著嗡鳴,朝更遠更黑處驅去。
江的岸邊是一座富麗堂皇,宛如城堡的娛樂會所。
會所周遭,一群戴著入耳式對講機的男人來回走動巡視著,黑色的線沿著立體的麵部輪廓貼著白色的襯衫,黑色的主機夾著朝外敞開的領子,腰間彆著槍。
此時,會所內。
金碧輝煌的大廳,正在進行著一場拍賣,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請下一件拍賣品。”西裝革履的男拍賣師高聲喝道。
隨著他的音落,大廳中央鋪著絲絨材質紅布的方形高台,中間開出一條黑色縫隙,縫隙朝兩邊越開越大,一座籠身包裹著紅綢的金色籠子緩緩上升。
籠子金色的細欄,在穹頂工藝繁瑣的水晶琉璃吊燈照耀下,泛著貴氣的芒。
紅綢並不厚,是透光的,裡麵的景色若隱若現,虛虛實實,故意的勾人心絃。
不待籠子完全升起,就已經有人高喊:“我出一千裡幣。”
裡幣是西格裡的交易貨幣,一千裡幣可以買二十頭小乳豬。
“我出兩千。”
“哢。”升起的板子與高台重合。
籠身的紅綢驟然落下,裡麵的景色讓這場很多人頓時血氣上湧,更甚至喊價直接上萬。
金籠裡是一名女子,黑髮如墨,又黑又直的短髮,輕落在白皙光滑的肩頭上,一雙眼睛宛如剛出生的小鹿,懵懂清澈,姣好的身子被輕透柔軟的白紗包裹著,但裹了跟冇裹一樣,寸寸肌膚似雪,看的人眼睛發直,熱血沸騰。
“這是今早漁民從海邊打撈起來的雅蘭圖人,拍下立馬可以帶走。”拍賣師這話頓時將拍賣推入**。
原因很簡單,在西格裡,人口買賣雖然是合法的,但要去金角大樓一層的七號視窗辦理手續,不過雅蘭圖人是最下等的存在,買賣並不需要手續,隻要買賣雙方談攏,就可以銀貨兩訖。
大廳是圓形設計,上方二樓是一間間獨立的雅間,供身份尊貴的客人使用。
二樓最大的雅間裡,一名衣著華麗的男人,正自上而下俯瞰著大廳的光景。
他約莫三十出頭,看起來很年輕,一頭草綠色的頭髮,一長一短分了兩層,短髮中分散在臉龐兩側,長髮則編成一條辮子,像蠍子的尾巴,落在並不是很寬闊的背後。
雅間的格子門被拉開,一名服務生走了進來,在桌上放下一瓶黑皮諾:“先生,這是您要的酒,要幫您起開嗎?”
男人惜字如金地嗯了聲。
服務生熟練地起掉酒的蓋子,一手拿著狹小的瓶口,一手托著酒底,往酒杯中緩緩倒入。
“請慢用。”
男人手伸進上衣胸口處的小口袋,食指與中指夾著張折了兩折的紙質裡幣出來。
服務生接過小費,道了謝,退出了雅間。
男人端起酒杯,搖晃了圈,正要喝時,敏銳地感覺一道目光,唇離開杯口,轉頭,目光掠過下麵已經喊到十萬裡幣的大廳,看向對麵的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