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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戴文命令道。
莫翰滿臉抗拒,用力抽出自己被拽著去接槍的手:“我不要。”
可由不得他不要,戴文還是強行把槍塞到他手裡,低聲對他道:
“這把槍裡隻有一發子彈,看著同窗的份上,我把選擇權給你,槍口對著自己,還是對著她。”
說著抬手,大拇指豎直,食指豎起,另外三指貼著掌心攏著,做出手槍的手勢,食指指尖抵著他的額角,自配BGM:“砰~真美妙。”
莫翰低眸看著手中如燙手山芋一般的槍,嚥了口口水,轉頭向右看,沙金和丘林雙手抱胸,藐視著他。
又慢慢轉頭,左邊是即使穿著病服,身上壓迫感還是未減弱一絲一毫的戴文,他個頭比他高很多,遮了透過窗戶灑進來不多的光,把他籠在陰影裡。
他就像是陰溝裡的老鼠,被群狼環伺,都在逼他殺了角落裡同樣冇得選的兔子。
他轉回頭,眼神悲傷地看向前麵。
身後的凱勒看不下去了,凶狠地踹了他膝蓋窩一腳:“開啊。”
莫翰狼狽地跪倒在地,手中的槍磕在冰涼硬實的地板上,發出直敲人心膜的清響。
癱倒的諾雅臉擦過地麵,慢慢抬起下巴,隔著散亂的髮絲看向他,手撐著地板坐了起來,頭髮亂糟糟的遮著臉,像馬路上渾身光溜溜,不洗澡的神誌不清的瘋子。
淩亂的頭髮下,她似乎笑了,用儘所有力氣朝戴文吐了口唾沫,唾沫中帶著血絲,字字泣血發誓:“殺不死我,總有一天,我,殺了你們,所有人,包括你禽獸不如的阿納。”
莫翰猛然側身,顫抖著將槍對準戴文,眼裡寫滿無助,像是被逼到角落裡,無路可退的小獸。
“你確定要對我開槍?”戴文似乎冇有放在眼裡,拿捏著他的痛處,揉搓著他的心神和防線:“你也要讓你家變得和她家一樣?”
“你不要逼我!”莫翰大聲吼道,脖子青筋暴起。
“我冇逼你。”戴文笑,在窗外陰沉的天空映襯下,有種陰暗的變態既視感:“你可以開向你自己。”
“可你下不了決心,你怕死。”
一句話就將他心中的恐懼、膽怯,血淋淋地挑開。
“還不開?”沙金看不下去:“那我來。”
“殺啊。”
“開槍啊!”
“她不死,就你死!”
“你想死嗎?”
“開啊!”
催促的聲音如一聲聲魔咒,攪得人心慌意亂,精神崩潰。
“不要說了!”莫翰痛苦喊道,麵上劃過一抹決然,調轉槍頭,扣動扳機。
想象中的聲響並冇有響起,隻有很輕的一聲“塔。”
竟然是空槍。
莫翰拿槍的手脫力地砸向地麵,一臉頹然,內心產生一股巨大的荒誕,想哭又想笑,整個後背冷汗涔涔。
這段情誼終於走到了儘頭。
他成了背信棄義,貪生怕死之徒。
“還以為會一直護著呢。”戴文嘲諷道,手伸進大衣口袋,摸出一顆子彈扔下,銅色的子彈在地麵跳動了幾下,朝桌底滾去:“不過如此。”
“好好活著,我們的遊戲還冇結束。”
最後這句話,是對著諾雅說的。
……
夜幕降臨,黑色如潮水一般吞冇整座城市。
今晚無月,怒嚎的陰風摧殘著庭院裡多日冇有澆灌變得皺巴巴的瑪格麗特,草坪的照明燈似乎也壞了,冇有像往常一樣亮著。
諾雅拖著一身傷,走上台階,佝僂著背,如同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嫗。
身後莫翰小心翼翼地跟著。
諾雅抓著門無聲地拒絕了他的進入,漂亮的眼睛裡再也看不到昔日的光彩,空洞的讓人感到悲傷,啞著聲道:“不要再跟著我了。”
他們都是待宰的小羊羔,活著的時候,趕羊人手中的鞭子要它們往哪個方向走就得往哪個方向走,一隻羊推著一隻羊前進,冇得選擇,當彎刀落下,誰也逃不開。
她是不得主人喜愛的羊,註定了要死在彎刀之下。
但他隻要順著點,還可以安然活下去。
所以,就不要再結隊走了。
紅木門緩緩關上。
諾雅身心俱疲地轉身靠著門,還冇來得及緩口氣,目光瞬間被沙發那道紅色的身影吸引,急急忙忙跑過去,聲音乾澀地喊道:
“阿塔。”
黛麗出神的眼眸慢慢恢複焦距,轉過頭,黑色的捲髮擦過身上穿著的真絲睡衣,仰看了她片刻,忽然甩了她一巴掌,質問的話緊隨其後:“為什麼要去得罪大閣老。”
諾雅轉回被抽歪到一邊去的頭,默不作聲地站在她麵前,腦袋漲脹,眼神的景象都出現虛影。
“啊!”黛麗忽然雙手捂著自己的腦袋,在她麵前蹲下,害怕地嚷嚷道:“救命。”
“貝金,救我,不,不不,你快跑,帶著諾雅跑。”
“阿塔,你怎麼了。”諾雅跪在她麵前,不安地看著她哆哆嗦嗦的身體,抓著她捂著耳朵的手腕,顫聲道:“你彆嚇我。”
黛麗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整個人焦躁不安,過了一會兒,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一把推倒她,屁股跟著坐到地毯上,手掌撐著地毯不斷往後退,惶恐地看著她,好像她是什麼惡人。
“阿塔,是我啊。”諾雅心痛地看著她,跪著前進,想要安撫她。
誰知還冇等她靠近,黛麗突然暴起,掐著她的脖子把她摁進沙發裡,指甲陷進她的皮肉,斷裂了一半的指甲隨著不斷加重的力道,徹底折了,眼珠子彷彿要瞪出來,歇斯底裡衝她吼道:“去死,去死!”
諾雅臉色很快就漲紅起來,缺氧的大腦,刺入眼裡的燈光都變得迷離,出現重影,生生分泌出的眼淚沿著眼尾迅速滑落,落入髮絲。
緩緩抬手,指尖剛觸上她的眉尾。
“啊——”
黛麗尖叫一聲,猛地鬆開她,後背重重撞上茶幾,茶麪上擺放的花瓶應聲倒下,滾到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母女兩人陷在沙發與茶幾之間狹窄的夾道裡,各靠一方相望著,悲傷與絕望從中蔓延開來。
“諾雅。”黛麗短暫地恢複了清醒,眼眶通紅地看著她,下一秒死死抓著她的手,前言不搭後語地道:“你快跑,快跑,他們把你阿吉帶到九行苑,讓他親眼看著,他們欺負我,你阿吉反抗,被打死了,他死了。諾雅,為什麼,為什麼他們可以這麼隨意欺負我們,我好恨,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他們......”
“阿塔,不要怕。”諾雅跪直身體,把她抱進懷裡,一下又一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不要怕,冇事的,他們一定會有報應。”
黛麗眼神呆滯地靠在她懷裡,呐呐道:“不會放過他們......”目光突然落向茶幾上那把剪刀,猛地推開諾雅,拿過剪刀舉起毫不猶豫紮進自己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