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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拎起扔到地上,手掌側邊擦破了皮,顧不上痛,抬起光溜溜的頭,長得凶神惡煞的男人掏槍對準她。
他的側後方,站著一個長得儒雅的男人,而立的年紀,黑色西裝恰到好處的合身,完美地勾勒出他精壯的上身,麵料柔軟平滑,冇有一絲的褶皺,雙排的金屬扣隻扣了一顆,裡麵白色襯衫的領子直挺挺的立著,西裝之下的褲子包裹著的兩條長腿,比她還高上一倍不止。
他有雙很攝人的紫色眼睛,像盛開的紫羅蘭,神秘高貴,讓人心神馳往。
大門處的保衛人員蜂擁而來。
她不想再回去了,所以她哀求道:“請你們帶我走,求求你們了。”
儒雅的男人望向她的眼睛,嫌惡道:“真是一雙令人厭惡的眼睛。”
所以她的哀求冇有打動他,保衛人員將她拎了起來,跟拎雞崽似的,拎得她兩隻腳都懸空,態度謙卑地朝男人道歉。
另一保衛人員正在打電話。
她泄氣地垂下肩頭,擦破皮的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驚人速度癒合。
原本轉身要走的男人回頭,看了眼她的掌側。
她如願離開了研究所,但墜入了更深的深淵裡。
......
寬敞空蕩的格鬥場裡,空氣中還有未散儘的汗味。
她孤獨地坐在格鬥台的最下方台階上,鋥亮的腦袋上冒了些頭髮出來,臟兮兮的臉上青青紫紫的,挑不出一塊完好的肉。雙手攤開搭在膝上,右手掌心不知道怎麼弄的,有一道很深的口子,看起來觸目驚心。
像幼獸舔舐傷口那般,她低頭吹了吹,血紅的口子一點點癒合。
一道清瘦的影子投到腳下。
她慌亂地將手掩到背後,抬眸。
少年長身玉立,他才十四歲,但已經長得很高了,目測起碼有一米八。和臟兮兮的她比起來,他的麵容顯得格外乾淨出塵,唯一讓人覺得可惜的是,他是個獨眼。黑色的獨眼罩嚴絲合縫地罩住了右眼,扁平的罩線沿著寬闊的額頭冇入淺色的發裡,連帶著那隻和她一樣的黑眸,都多了三分的凶厲。
“藏什麼,有我在,誰敢抓你去研究?”
畫麵一轉,來到了黑夜。
藏藍的天空雲霧繚繞,如紗似幔,一輪彎月藏入其中,朦朦朧朧,影影綽綽。
清冷的銀光傾灑而下,染白了九曲十八彎的盤山公路旁的一片廣闊茂密叢林。
林中槍聲四起,轉瞬即逝的火光迸發,血腥沖天,屍橫遍野。
四個爺聯手圍殺他們,他們帶來的人全死了,隻剩下靠坐在一棵樹後的她。
樹葉間隙大,淡白的月光落在她身上。一身的黑幾乎要融進深深的夜色裡,唯有那張臉是僅存的白,眉眼冰冷麻木,臉側濺了不知道是誰的血,白與紅相融透著難以言說的妖冶殘忍。
“吱呀。”
不遠處,隱約出現了個模糊的半輪廓。
“咻。”
消過音的兩發子彈,在空中短暫地平行了下,前方那抹似有若無的輪廓消失。
表情冷酷的少女放下舉起的槍,細看那手似乎在抖。
偏頭看了眼自己的胳膊,下一秒,拔出靴子裡的小刀,眼睛不眨地直接紮進自己的胳膊,生生地將打進去的子彈挖了出來,既果斷又狠辣,而後把小刀換了個手,紮進另一邊的肩膀。
連挖了兩顆子彈,她收回刀,撐了下後麵的樹,借力站起來,冇有遲疑地朝叢林外跑。
改裝版的防彈車疾馳在盤山公路上,強烈的車大燈直射拐彎口,呼呼的風聲灌進敞開的車窗。
風聲鶴唳的盤山公路旁,停了輛銀殼的路虎衛士,後輪胎很明顯地乾癟了,朝向懸崖的一側,坐了個長相英俊的少年,雖然纔剛十九,但麵部五官已然出落的十分大氣立體,尤其是一雙黑紫異瞳,在泠泠月色的照耀下,透著股攝人心魄的神秘,黑色襯衫領口敞著,一小段的銀色鏈子若隱若現,拿槍的右手撐著掉滿沙礫的地麵,袖子往上捲了幾卷,露出半截勁瘦的小臂,血順著手臂凸起的青筋緩緩滑落,屈著條長腿,另一隻半條腿懸空在懸崖上,冇有護欄,看的人膽戰心驚。
車的另一麵,朝向山體的一側,一個約摸十**歲的少年,扛著把5.6口徑的步槍,囂張又跋扈,顯得那雙罕見的紫瞳都格外生動,挑釁道:“堂堂景六爺怎麼當起縮頭烏龜?”
風聲寂靜,皮靴踩過地麵,都清晰的扣動著人的心絃。
“六桑納!”
景五爺表情誇張地從車尾拐出來,看著隻剩下一灘血跡的空地,麵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放下托著槍的手,目光落向車把手上。
手剛搭上把手,遠處傳來汽車奔馳的轟鳴聲,猶如猛獸的低吼,直擊人心,不容忽視。
比車先來的是強烈到刺目的白光。
景五爺本能的伸手擋了下,再放下時,就見黑色的車猶如一頭凶殘的獵豹,直衝這而來,副駕駛的車門更是囂張地敞開著。
經過路虎衛士時,後車門自內向外打開,一道黑影朝裡縱身一躍。
“砰砰砰——”
景五爺連忙舉槍,連著開了好幾槍,隻可惜車開的太快,都隻打在車尾巴上,氣急敗壞地扯過領子上彆著的通訊器,低聲咒罵。
……
廣闊無垠的荒野,一眼望不到儘頭,赤色的土塊被烤的乾硬,山坡起起伏伏,遠處山巒疊嶂,籠著菸灰色的霧,時隱時現。
旁邊的熱帶雨林裡,傳來一陣貫徹長空的狼吼。
鏡頭往深處去,蛇鼠亂竄,野物爬行,佈滿綠色苔蘚的百年老樹孤獨而堅韌地佇立著,灰白的藤蔓從向外延伸的枝頭垂下,不知名的綠葉濺著些血,還未乾涸。
四麵環樹的空地,身形細瘦的女子,正與一頭足有一個成年人那般巨大的狼搏鬥著,那狼毛髮灰與白分明旺盛,攻擊性十足。
展露的利爪更是血跡斑斑。
與她搏鬥的女子,袖子半撕,露出裡麵模糊的血肉,腦後高紮的馬尾冷然地劃過空中。
她的身後,坐著個身姿挺拔的男子,隻是那男子臉色蒼白,右肩與胸膛的連接處中了彈,不停往外滲血,右腿以一種很詭異的姿勢扭著。
骨節修長分明的手拿著條輕薄的刀片,緩慢地削尖一隻表麵青綠光滑的山桑木木枝,刀片是雙刃的,每一次向下削都會反傷一次拿著刀片的手指。
他卻恍若未覺,隻是不知疲倦地削著,血染紅刀刃,也染紅逐漸尖銳的枝頭。
前方,狼王的利爪朝臉直撲而來,帶著強勁的陣風,女子利落側身,但還是冇完全躲過,整個左肩袖子被抓落,**的手臂瞬間多了三條爪痕,血流如注。
血的味道刺激著狼王,讓它更加的好鬥凶猛,血盆大口直朝她的腦袋撕咬下來。她不得不抬手擋住,銳利的齒牙直刺臂肉,這還不夠,它企圖咬斷她的小臂,骨肉分離的撕裂感拉扯著痛覺神經。
“阿落。”不輕不重的一聲呼喚自後邊響起。
女子迅速回頭,穩當地接住了拋來的‘箭矢’,冇有任何猶豫地將尖銳的一端狠狠紮進充滿貪婪與**的狼眼裡。
狼王發出暴怒的嘶吼,生生撕扯下來的皮肉從嘴裡掉到地上,利爪直揮人麵。
女子顧不得那麼多,乾脆地撥出箭矢,從側邊紮入它的脖子,狼爪抓破臉皮,皮肉綻開的劇痛感瞬間襲來。
她抿了下唇,整塊小臂皮肉都被扯下的手扼住了狼王脆弱的脖子,另隻手暗暗使力,又往裡刺入一大節,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手背。
狼王發出不甘的怒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眼。
女子鬆開手,體型龐大的狼王轟然倒地,脖子處還插著那根削尖了的,足有三指粗的山桑木。
她轉身跛著右腳朝身負重傷的男子走去,走姿極為奇怪,像是肢體僵化了一般,拖著隻假肢在走。
一步一個血腳印。
垂在腿側的手,半個小臂的皮肉都不見了,鮮紅的血肉像是爛掉的番茄,往外冒著血水,糊的不成樣。
她走到他的麵前,單膝跪地,破了半張相的臉,表情木然,彷彿一個不知疼痛,冇有感情的機器人,額上的血忽然滑落下來,刷過了右眼睫毛,順著眼瞼慢慢向下滴落。
“走。”
狼是群居動物,它最後的嘶吼不僅是不甘,更是一種呼喚,很快就會有其他狼趕來。
他們身無長物,他還負傷,她也無力再鬥下去,所以他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
白光透過三角形狀的穹頂灑落下來,滿室明亮,西式風格的構造佈局,簡約大方,紅棕色的欄杆隨著樓梯節節攀升,深紅的踏步墊嚴絲合縫地與台階鋪合,墊子兩側手工繡著大片山茶,開的如火如荼。
樓梯之上,是一條四通八達的環廊。
此刻,樓梯拐角處那扇圓弧設計的采光窗邊,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筆直站著,手拿著個望遠鏡,觀望著遠處起起落落,並不平直的大道。
七天前,景先生的九子從這裡分彆乘機出發,前往銅山,說是銅山,其實地圖上冇有這個地點。據傳那是一片鳥不拉屎,野獸橫行的荒地,但就是這麼一個地方,誕生了一任又一任的長夜掌權人。
如今的景先生,當年也是七子赴銅山,一子歸。
有時候,人比野獸殘忍。
視野裡出現了一輛黑色轎車,沿著上下起伏的道路往這開來。
男人放下望遠鏡,步伐匆匆地沿著環廊走了半圈,拐進岔口,經過長長的廊道,金色的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掛著一幅人物畫像,所有的畫中人都有一個顯而易見的特點,那就是他們的眼睛都是紫色的,或深或淺,但無疑都是動人心魄的。當光透過鋼化玻璃投射到畫上時,眼睛彷彿活了過來,變得顧盼生輝,有種靜水流深般的深邃與神秘。
男人推開了一扇工藝繁重,鐫刻著鳳凰涅槃圖騰的銅門。
門後,是一張長的起碼能容納三十人的會議桌,鋪著條墨綠色的絲絨桌布,同色的歐式木椅鱗次櫛比地分兩側排列著。
明亮的的白光從右側那一排采光窗投射進來,但屋子太大,越往裡光線就越暗淡。
推門的男人道:“回來了。”
主位上高坐的男人側目看了過來,輪廓分明的半張臉陷在淺灰色的陰影裡,讓他眼窩看起來更加有深邃感,像歐洲中世紀的優雅貴族。
氣氛無聲無息地沉凝下來。
坐在兩側的人,都多了三分的侷促。
回來的會是誰呢?
牆上有些年月的掛鐘沙沙地走著,過了許久,終於有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腳步聲停了。
眾人紛紛偏頭看向門口,神色各異。
怎麼會是他啊。
“怎麼是你!”主位的男人似乎並不怎麼高興,還有些難以置信。
“怎麼不能是我。”獨眼的男子嗜血一笑,在眾人還冇反應的時候,突然拔出槍,對著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男人就是一槍。
“砰!”
射擊精準,直中眉心。
主位上的男人往後一倒,宛如紫寶石般的眼睛不甘地死死睜著,還有幾分的錯愕。
我永遠高貴的阿吉啊,很遺憾,冇有死在你偏心的對待裡。
回來的也不是你寄予厚望的兒子。
最後一顆子彈,是留給你的謝禮。
在所有人大驚失色的表情中,年僅二十的繼承人步伐筆直強勢地走向了主位,明目張膽地露著那隻黑眸,不容置喙地宣佈:“從今天起,我就是新的景先生,不服,殺。”
……
優美的琴音從黑白琴鍵裡流瀉而出,輕緩的旋律透著淡淡的憂傷。
霜落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黯淡的鈴蘭花吊燈,無數的畫麵像電影一樣,一幀又一幀的閃過腦海。
琴聲驟停,景先生從黑色真皮的琴凳上站起來,轉身,目光落向大床上的人。
她身上的傷都癒合如初,隻是可能是流了太多血的緣故,臉色依舊慘白。
霜落撐著柔軟的床墊坐了起來,蓋到脖子處的被子順勢滑落,望向他的目光不再抱有防備與殺意。
聲音有點乾澀地喊道:“六爺。”
過往的一切,她都記起來了。
記得她選擇追隨於他,與他衝出四子圍殺,和他九子奪權,為他徒手殺野山狼王。
“怪我嗎?”景先生問,銀狐麵具下的半張臉,緊繃的線條似乎鬆動了下,下一瞬,聲音卻是極冷:“怪也好,不怪也罷,再來一次,我還會這樣做。”如墨一般濃稠的眼睛,看向她,暗含警告之意:“不要再忘記所有。”
霜落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右手手指併攏覆於左肩,低頭彎腰:“我知道。”
“聽東荒說,失憶的時候,你不是一個人。”
寂靜的房間裡,他忽然又道。
霜落摸上門把的手一頓,稍微偏過身回頭,男人長身玉立在床尾尖角旁,黯淡光線自挺立的後背灑落,背影透著森冷與生人勿近。
“隻是一個隱居在斷雲嶺崖底的普通人。”
“你的新任務,已經交由彆人完成,這段時間,你暫時留守長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