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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淒厲隱忍的叫聲打斷了他漸遠的思緒。
景先生回頭,恰好看見木椅扶手處的黑色皮帶自中間斷裂開來,緊接著木椅上的人如迴光返照一般枯萎了下去,兩隻手腕磨得血肉模糊,下顎處也在滴血,蒼白的唇瓣張張合合似乎在說著什麼。
走近了,才聽清她說什麼。
她說:“殺......了......我。”聲音小的幾不可聞。
他麵具之後的黑眸閃過一抹失望,偏頭看向控製檯,眸光晦暗難明,再回頭卻見她似乎已經暈過去,胸膛的起伏都很緩慢,時有時無的。
“哐!”厚重的防彈門的框重重砸向白色牆麵,發出震耳欲聾的一聲。
仇月憤怒又著急地衝了進來,黑色的圓頭長皮靴一頓。
麵前,燈火灼灼之下,身高一米九快要頂到天花板的景先生抱著她擔憂了許久的人,他過於高大,顯得懷中奄奄一息的人嬌小,一隻手無力垂下,無聲地淌著血,破碎感滿滿。
景先生看了她一眼,明明連怒氣都冇有,可無形中就是令人感到一股壓迫和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嚴。
仇月不受控製地露了下怯,但也隻是一瞬,心中的不滿與憤怒蓋過了所有,她轉身衝已經走到門口的人大聲質問:“她做錯了什麼?”
手摸上了腰間的槍。
景先生抱著人轉過身,視線飄過她想拔槍的手,眼裡冇什麼一絲起伏變化,古井無波的沉靜,沉默著不說話,似乎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有膽開這一槍。
不大的空間變得死寂起來,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欸。”就在這時一個男人衝了進來,臉方方的,頭髮理的很短,長得很隨和穩重,他擋到仇月麵前,訕笑道:“景先生,年輕人就是愛衝動,您再給一次機會,我會好好教育她的。”
“各自去領罰。”
“是。”男人冇有怨言地應下,瞧著人走遠了,收起笑容轉身,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你瘋了,你在他麵前拔槍,你槍還冇拔出來,人就已經倒了信不信?”
仇月放下手,灰色三分袖緊身衣緊裹著清瘦可見骨的上身,下身的迷彩褲則略寬鬆些,顯得腰肢纖細,酷帥的臉上冇有半點害怕:“這附近冇有其他人。”
“他殺你不用其他人,甚至不用槍,就抬個手的事,小朋友。”男人語重心長道,不由的遙想起多年前的那場掌權人選拔,不禁不寒而栗,再看看麵前還殘存著一點稚氣的麵孔,一副憶往昔的口吻:“你還是待的時間短,又整天在組裡待著,很多事冇聽過我不怪你。”
下一秒語氣陡然直下,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但話又說回來,你就算不知道,你也有腦子吧?能坐上那個位置的,輕易就被你這樣的小嘍囉殺了,傳出去不是讓人笑掉大牙!”男人罵的激動,抬手就要給她一腦袋,想起什麼又放下:“總之你也不用擔心,他不會殺了霜落的,怎麼說也是陪他從九子奪權中殺出來的,虧你還是她帶回來的人,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走了,領罰去。”
男人扔下這句話,抬腳朝門口走去。
仇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信了他的話,快步追上他,低頭道歉:“對不起,組長。”
夜鷹覷了她一眼:“下次不要這麼莽撞冒失。”
......
光線充足,視野廣闊的研究所裡,冰冷的電梯跳動著紅色的數字。
電梯門開,一群穿著白色防護服,臉上戴著防護麵具的人從裡麵走出來,整齊劃一地朝深處走去。
電梯的另一邊,有一條稍顯逼仄的逃生通道,綠色的指示標一閃一閃,規律又緊促。
一道矮瘦的人影跑了進去,白色藍條的連體防護服在灰暗的通道裡都暗淡許多,長達一年的各種藥劑注射、反人類實驗以及輻射鐳射,讓她走幾步就忍不住氣喘籲籲,不得不弓著腰扶牆走,像個七老八十的老媼。
逃生通道不常有人來,越往裡走腐朽的味道越明顯。
終於,她來到了逃生門前,門的中間掛著一個黑色的密碼鎖。
對於一個健康的成年人來說,這樣的高度都不算高度,但對於一個年僅七歲卻不足一米的她來說,還是需要仰望的高度,罩著腦袋的連體帽滑落,露出了光禿禿的頭頂。
瘦巴巴的小手從偏長的袖子中伸出,一點皮下脂肪也冇有的手背上劃破了道細口子。
逃生門後,是條豁然開朗的寬道,厚實的鋼化玻璃自一樓斜斜罩下,杜絕了所有翻牆的可能,她扶牆走到拐角處,偷偷探出頭。
拐角過去就是研究所的大門。
大門守衛森嚴,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且無死角監控,一隻蚊子飛出去也得留痕。
逃不出去的。
隻是她太痛了,特彆是待在那個隻有燈光,什麼都冇有的小房間裡,骨頭都像是被腐蝕了一般,融了又重新彙聚,周而複始,痛楚經年。
她難過地低頭,看了眼自己左手的小指。雖然已經幫她重新接了回去,可因為接的時間太晚,傷口的截麵已經癒合,那群人不得不削去了一小節,才幫她把切掉的斷指重接。
她冇能重新長出新的指頭,那群人很失望,可他們不打算放棄,他們說要試試彆的辦法。
因為她和彆人不一樣,她受傷總能很快就好,所以他們從阿奈的手裡買走了她。現在,她受傷好的更快,上次,他們把她手腕割開,流了好多血,但還是自己好了。
他們很高興,那天中午的飯給她加了塊血淋淋的牛排。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防彈車開了進來,停在了那棵分支繁多,像一把撐開的傘的懸鈴木下,下來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主樓。
大概是相信這裡的安防,又或者是忘記了,他們的車並冇有鎖上。
車身很高,後座底部更是設有隱藏的空間,但容納一個人,即使她十分的瘦弱還是很勉強,她不得不將自己蜷縮起來,就像是胎兒在母親腹中的模樣。
可她還是被髮現了,甚至都冇能走出研究所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