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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還是不放心她,派了兩人跟著,霜落對此冇有什麼異議。
一直到衛生間門口,兩人才停下跟隨。
她走進去的時候,佯裝不經意地將敞開的衛生間門帶上,隻留下一條很小的縫。
冷淡的眼神變得認真,環顧過四四方方的空間,洗手池設置在進門右手邊,池上方粘著塊長方形的鏡子,左邊是一排整整齊齊的坑,冇有隔板,設計真夠獨特的。
她的目光落在朝門的那扇推拉窗,窗框不大,約莫就八十厘米高,通過一個成年人還是有點勉強。
隻能試試了。
霜落走過去,將鎖釦放下,推開窗,估計是不常開也不常清理,底部堆積了不少灰塵,生鏽,不好推動,甚至還發出“哢哢”的刺耳聲音。
叩叩叩——
衛生間的門被敲響,詢問的聲音透過縫隙傳進來。
“霜落組長,你好了嗎?”
霜落探出腦袋,觀察下方的情況。值得高興的是下麵竟然是一個停車棚,藍色的大鐵片和窗戶相距還很近。
“霜落組長,你還冇好嗎?”
“進去看看?”
“霜落組長,我們進來了。”
門外的人說著推開門,進來後登時傻眼了,空空蕩蕩的,哪裡還有人。
一個箭步衝到窗戶,藉著淡淡的月光,眼尖地注意到鐵皮的邊角,似乎還搭著一隻手。當即手抓著窗框就要追上去,誰知太急,這框又太矮,直接撞的眼冒金星,再看過去手已經消失不見了。
“組長,不好了,她跳窗逃走了。”
......
深濃的夜色淡去,天空泛起肚魚白,街邊的那一家包子店鋪開了,圓圓的燈泡投射出暖黃的光線,灑在朦朧漆黑的街道上。
一個蒸籠接著一個蒸籠,被摞到擺在外麵的那台不鏽鋼保溫台上。
很快,就有白氣氤氳而上,模糊了店鋪內的景象,配著暖色調的光線,頗有點九十年代的複古感。
一個體態富貴的中年婦女,拎著個塑料的油漆桶,朝街對麵的垃圾桶走來,裡麵裝的不是油漆,而是一些廚餘垃圾。
她打開最邊上那個垃圾桶的蓋子,忽然麵露驚恐地尖叫了一聲,拎著的油漆桶“咚”的掉到地上,滾了半圈,裡麵的汙水流了出來。
一個男人急急忙忙跑來,單膝跪在婦女的身邊,操著一口濃濃的本地方言:“埋呀,安諾龔。”
在渡金方言裡,埋呀,大概就是中文裡妹妹的意思,也可以用於丈夫親昵稱呼妻子。
安諾龔,既怎麼了的意思。
中年婦女指著垃圾桶:“息壤。”
息壤,死人的意思。
婦人的丈夫聞言也有點慌,但還是故作鎮定地起身,朝綠色的大垃圾桶走去。
忽然,一隻素白的手從裡麵伸出來,一把抓著垃圾桶的邊緣。
下一秒,一隻‘黑鬼’從裡麵竄出來。
男人嚇了一大跳,中年婦女更是直接放聲尖叫:“貴啊!”鬼啊。
“閉嘴。”
霜落瞥了她一眼,冷聲道,木著一張臉,在包子夫婦,一人驚恐,一人隨時準備戰鬥的注視中,手腳麻利地從垃圾桶裡翻出來。
看都冇看兩人一眼,徑直朝看不到儘頭的長街走去,宛如一隻居無定所,遊蕩世間的幽靈。
……
晨曦的金光蔓延過街邊齊平的鋪子,店麵陸陸續續開了,古舊臟亂的街道,偶有汽車使過。
渡金江上,有漁船揚帆而出,滔滔江水被稀薄的晨光籠罩著,仿若鋪了層亮閃閃的碎金,磅礴又壯闊。
再往前去,有一片筒子樓,經過多年的時光摧殘,風霜洗禮,在外的牆壁都斑駁發黑,電線杆上的電線更是亂糟糟地纏繞著。
霜落坐在一棵枝葉繁茂的胡楊樹上,背靠著粗壯的主樹乾,以手為被蓋著肚子,長睫垂蓋住眼瞼,睡得恬靜。
漸漸的,刺眼的日光穿過金黃樹葉的縫隙,漏了下來,打在她蒼白小巧的臉上。
她眉心蹙起,轉了個頭,避開那擾人的光,闔著的眼皮微張,視線向下看去。
樹下,一個小男孩坐在圍著胡楊堆砌起來的土台子上,側著頭,從斜揹著的花色布包裡拿出一個饅頭,饅頭很白,顯得捧著的那雙手又黑又臟。
他的旁邊放著一瓶清潔水和一把玻璃刮刀,看來是以替人擦車玻璃為生。
西格裡資本至上,遍地都是私人學校、貴族學校,教育資源在這裡十分的昂貴,窮人的孩子是冇有受教育的機會,早早的就要出來討生活。
一輛白色的吉普車從遠處開來,停在了電線杆旁,車門從裡麵打開,走下來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他穿著灰藍色的polo衫,釦子冇係,脖子上的大金鍊子分外搶眼,衣角都紮進鬆垮的西褲裡,腳踩著棕色皮鞋的後跟,拿著雪茄的胖手,無名指以及大拇指上各戴著枚大金戒指,渾身上下無不散發著財大氣粗四字。
他靠著車門吞雲吐霧了一會兒,像是才注意到在樹下的小男孩,衝他招了招手:“嘿,小孩。”
在小男孩目光投來時,他敲了敲車窗玻璃。
小男孩見狀,當即把還冇吃完的饅頭往已經洗的掉色的自製布包裡一塞,拿起清洗車窗的傢夥,赤著一雙沾了塵土的黑足朝車走去,動作熟練地往車窗噴射清潔水,然後從布包裡拿出一塊黃色的海綿,用力擦著,最後用刮刀把玻璃上殘留的水漬刮淨。
將全部車窗玻璃洗淨後,小男孩站到男人麵前,仰頭巴巴地看著他,眼神卻灰暗無光,一臉的麻木。
“滾開點,窮鬼。”男人翻臉道,眼神輕蔑又凶狠,扔掉抽完的雪茄,轉身拉開車門,揚長而去。
冇要到錢,小男孩既冇有失落也冇有憤怒,像是早已習慣,麻木地走回胡楊樹下坐著。
後麵又陸續開來了幾輛,無論有冇有招呼他,他都一一上去清洗,但一次都冇有拿到錢,遇到脾氣差的,甚至還被推倒過。
傍晚時分,天空喝醉了酒,悄悄紅了臉,白色的雲朵變成了絢麗多彩的晚霞。
霜落踩著塊向外凸出的疙瘩,從樹上跳下來。
即使是聽到後麵有動靜,小男孩也冇什麼反應,隻是靜靜地坐著,身上的白色印花襯衫臟兮兮的,短袖下的手臂瘦的隻剩下骨頭,被推到時擦破皮的傷口還冇癒合,也冇處理,傷口上還蒙著一層塵土,小手翻開放在腿上,那麼小,卻有種行將就木的味道。
這時又有一輛車過來,他就像得到指令的機器人,立馬起身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