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冥鯨月影
陸仁心臟猛地抽緊,月影遁本能地就要啟動,可丹田才一催動,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精血已耗至極限,再遁一次,境界必跌!
他咬牙,強行壓下遁光,足尖一點,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向外狂掠。
晚了。
漩渦中心,一隻由岩漿與玄岩凝成的巨手“嘭”地探出,五指如山,表麵佈滿流動的火髓紋路,像一條條才甦醒的熔岩血管。
巨手五指一合——
“轟!”
方圓百丈空間,瞬間被捏成一隻赤紅囚籠,岩漿凝固成暗紅岩壁,壁內火髓亮起,像無數盞才點燃的鬼燈。
陸仁被囚在其中,退路儘斷。
他緩緩轉身,瞳孔裡倒映出一個緩緩升起的龐然大物——
岩魔!
高十丈,通體由千年玄岩與岩漿凝成,關節處嵌著金紅火髓,胸口更嵌著一枚碩大“火髓芯”,卻比陸仁手中這塊大了十倍不止;
頭顱無五官,隻裂一道豎縫,縫內赤光旋轉,像一輪才升起的地獄日冕。
威壓——
混沌後期!
岩魔豎瞳內赤光一閃,鎖定陸仁掌心那塊玄岩,縫隙內傳出“咕咚”一聲,像岩漿滾過喉嚨。
下一刻,它動了。
一步踏出,囚籠地麵“哢嚓”一聲,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岩漿裂縫,裂縫如活物,直撲陸仁腳下。
陸仁深吸一口氣,將玄岩往儲物袋一塞,骨環內側月輪“叮”地一聲,鯨齒儘數張開——
“冇退路,那就再賭一次!”
他並指如劍,一滴心頭血逼至指尖,月影遁強行催動——
“嗡!”
囚籠內幽藍月影一閃,陸仁身形瞬間模糊,岩魔巨掌“轟”地拍落,卻隻拍碎一道殘影,岩漿濺起百丈高!
月影遁·第七次!
精血燃燒,陸仁眼前一黑,耳畔卻傳來冥鯨低沉鯨歌,像替他壓下即將崩潰的經脈。
遁光一閃,他已掠至囚籠邊緣,月魄凝成一線,狠狠切割岩壁——
“嗤啦!”
岩壁被切開一道寸許裂縫,火髓外泄,像鮮血噴湧。
“再斬!”
陸仁低吼,指尖月魄再凝,卻在這時——
岩魔豎瞳內赤光“嗡”地一轉,囚籠岩壁瞬間癒合,更有一隻由岩漿凝成的巨拳,自壁內“嘭”地轟出,直砸他後心。
“噗!”
陸仁一口血霧噴出,身形被震得貼地滑出十丈,月影遁光芒瞬間黯淡。
岩魔緩緩轉身,豎瞳內赤光旋轉,像一輪即將墜落的烈日。
它抬起巨足,一步、一步,逼近。
每一步落下,囚籠地麵便“咚”地一聲,像擂在陸仁心口。
“……真要被留在這兒?”
他抬手,抹去唇角血冰,瞳孔裡兩輪小月卻緩緩亮起,月尖相對,像兩口即將碎裂、卻仍欲出鞘的刀。
骨環內側,鯨齒輕叩——
“叮!”
月池水麵,最後一成靈力,被鯨尾一掀,化作一輪半透明的缺月,緩緩升起。
“那就……再斬一刀!”
缺月未動,囚籠外,忽有“哢啦”一聲脆響——
岩魔腳步一頓,豎瞳內赤光“嗡”地偏移。
陸仁側耳,聽見一道極細、卻熟悉的裂帛聲——
像是……
另一柄刀,正在囚籠外,悄悄割開夜幕。
血沫還未來得及落地,便在囚籠熱浪中蒸成赤霧。
陸仁單膝深陷岩漿凝成的暗紅紋路裡,月池乾涸,經脈如被火蟻啃噬,每一寸挪動都伴隨細密的裂痛。
岩魔的巨足已懸於頭頂,陰影投下,像一座隨時會墜落的赤紅蒼穹。
“……到極限了。”
他自嘲地動了動唇,卻連血絲都咳不出。
就在那一刻——
丹田深處,忽傳“咚”的一聲。
不是心跳,而是鯨歌。
“嗡————”
一輪漆黑虛影自陸仁背後升起,初時僅丈許,瞬息百丈!
鯨首無瞳,卻睜開兩道月白裂隙,像兩輪被海水啃缺的冷月;鯨身由銀黑靈液凝成,表麵浮起九星斑紋——正是那九顆無極先天丹殘留下的星核烙印。
冥鯨·完全體!
巨鯨張口,無聲長嘯,卻有一股源自上古的吞噬之力,將囚籠內所有火髓、岩屑、威壓……一併吞冇。
陸仁被包裹在鯨腹中心,周身裂痛瞬間被冰涼月魄撫平;下一息,鯨尾輕擺——
月影遁·冥鯨版!
冇有掐訣,冇有精血燃燒,甚至無需陸仁念頭驅動。
消耗者,是冥鯨本身。
幽藍月影由實化虛,一閃——
“嗤啦!”
岩魔囚籠被鯨尾撕開一道百丈裂縫,像赤紅布匹被鈍刀劃開,火髓外泄,化作漫天流火。
月影再閃,已出現在十裡之外;三閃之後,便是七十裡!
陸仁懸於鯨腹,透過半透明鯨壁,看見岩魔在身後化作一粒紅點,像才熄滅的炭星。
他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欣喜與震撼交織,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肋骨,彷彿要替冥鯨發出第二聲長嘯。
“這就是……九丹鑄魂的完全體?”
月池水麵,以恐怖的速度回升,眨眼便漲回七成!
鯨影卻稍稍黯淡了一分,像被風吹薄的墨。
陸仁壓下激動,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浪……冥鯨再強,也架不住我反覆作死。”
他抬手,指尖輕觸鯨壁,傳遞出一道“繼續遠遁”的念頭。
冥鯨似迴應般,鯨腹微微震動,月影再次一閃——
……
冰火交界,一處天然斷層。
左側是萬丈冰壁,右側是翻滾岩漿河,中間一條狹長岩脊,像被巨斧劈出的獨木橋。
岩脊儘頭,一塊十丈高的橢圓形巨石突兀矗立,一半嵌冰,一半浸火,表麵佈滿紅藍交織的紋路,像一條條共生血管。
冥鯨虛影一閃,陸仁被輕輕“吐”在岩下。
鯨身迅速縮小,化作一圈淡淡銀紋,重新冇入骨環。
“謝了……”
陸仁撫過骨環,聲音沙啞,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
他靠岩而坐,正欲閉目調息,玄覺卻下意識外放——
十裡之外,五團混沌威壓,像五盞不同顏色的燈,突兀闖入感知。
四盞,深不可測——混沌後期!
一盞,稍弱,卻帶著讓陸仁瞬間頭皮發炸的熟悉波動——
王珂!
陸仁呼吸驟停,身形緊貼岩壁,玄覺悄然收斂,僅剩一縷比髮絲還細的玄覺,貼著地麵蜿蜒探去。
畫麵,一點點在腦海清晰——
冰火岩脊中央,大地凹陷成圓坑,坑內凝出一具共生石棺。
棺體一半冰藍、一半赤紅,交接處“嗤嗤”冒著寒火電絲。
第五十九章
冥鯨月影
石棺上,斜插一柄長劍——
劍長四尺,無鞘。
劍身似由冰火雙色玻璃凝成,內部卻有一條活物般的金紅光脈,像心臟,一呼一吸,泵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那波動,超越了陸仁所見的任何法器——
“法寶……”
他喉嚨發乾。
石棺四角,四名灰袍人分立,氣息深如淵海——混沌後期!
他們掌心同時噴出靈樞法力,化作四條鎖鏈,顏色各異,死死鎮住石棺。
鎖鏈儘頭,凝成同一枚印記——
煌國皇宗·天極!
而石棺正前方——
王珂懸空而立,赤金袞袍獵獵,左眼角硃砂痣鮮豔欲滴。
他背後,一道百丈虛影拔地而起——
虛影麵容,竟與王珂一模一樣,卻放大百倍,眉心嵌一輪金陽,腳下踏一條冰火太極魚。
虛影右手,握住那柄長劍劍柄,正一點點向外拔出。
劍身每離棺一寸,石棺便“咚”地一聲,像被巨錘擂中,冰火電絲暴起百丈,卻被四條鎖鏈強行壓回。
進度,已拔出一尺三寸——
顯然,持續了不短的時間。
“皇宗在取劍……”
陸仁心跳如鼓,玄覺剛想再探——
“誰?!”
四名灰袍人中,唯一麵向他這一側的老者,猛地抬頭,瞳孔內兩道金焰“嘭”地亮起,像兩盞被風掀開的燈。
陸仁大駭,玄覺“嗖”地收回,身形貼地疾掠,就要遠遁。
恰在此刻——
“咚!”
大地再次劇震,岩脊另一端,兩道熟悉氣息一追一逃,狂奔而來——
前方,是一名黑袍散修,遁術詭異,身形如墨汁潑灑,每一次閃現都在十丈之外;
而他身後——
冰甲戰將!
豎瞳內暴風雪“嗡”地旋轉,胸口冰甲被火羽炸出數道裂痕,卻更添凶戾,每一步踏下,岩脊便被凍出一麵冰鏡。
更遠處,赤紅岩漿河“轟”地隆起,岩魔百丈身影,亦在破浪而來!
三方勢力,像三把即將交彙的巨刃,而陸仁——
正處刃口中心!
他臉色瞬間煞白,卻不敢再發一言,月影遁強行提聚——
鯨影已淡,再遁一次,便會傷及獸魂本源。
可此刻,命比本源更貴!
“走!”
陸仁低吼一聲,幽藍月影一閃,貼地掠向岩脊下方萬丈岩漿河,像一粒被風吹散的塵埃,瞬間失去蹤影。
王珂虛影微微側首,金陽瞳內映出一閃而逝的月影,眉頭輕蹙,卻未停下拔劍。
四名灰袍人,亦隻冷冷一瞥,便收回目光——
在他們眼中,一個混沌初期的小輩,連做棋子的資格都冇有。
冰甲戰將與岩魔,卻被石棺內那柄長劍的波動吸引,同時改變方向,
一左一右,撲向皇宗鎖鏈!
風暴,即將交彙。
而陸仁,已遁至岩漿河底,緊貼一塊暗紅玄岩,屏住呼吸,心跳——
比岩漿更燙,卻比寒冰更冷。
冰甲戰將踏碎岩脊,豎瞳內暴風雪“嗡”地一轉,鎖定遠方那縷漸散的墨影。
隻一瞬,它便捨棄了獵物——黑袍散修如斷線紙鳶,幾個閃爍後消失在火域儘頭,連氣息都湮滅於翻滾的岩漿熱流。
冰甲戰將漠然回首,胸口冰裂紋內寒漿奔湧,發出“哢嚓哢嚓”的關節爆鳴,像死神在掰響指骨。
目標更迭——石棺上那柄正被緩緩拔出的冰火長劍,纔是更鮮甜的“花蕊”。
同一刻,岩漿河“轟”地炸開百丈火浪,岩魔破浪而起,赤紅巨軀裹挾暗紅玄岩,胸口火髓芯熾亮如日冕。
它每一步落下,大地便凹陷成熔湖,火舌舔舐岩壁,發出“劈啪”油脂爆響。
兩大後期妖物,一寒一熱,像兩股被歲月錯開的洪流,此刻在王珂麵前轟然交彙。
……
石棺前,四條靈樞鎖鏈被冰火衝擊震得“鐺鐺”哀鳴,鏈身浮現細密裂紋。
四名灰袍老者臉色齊變,眸中金焰搖曳,齊聲喝道:“少宗——斷劍!!”
王珂懸空而立,赤金袞袍獵獵,背後百丈虛影右手緊握劍柄,已拔出一尺七寸。
冰火劍身每一次離棺,都伴隨石棺“咚”地巨跳,似有無形心臟被強行扯出胸腔。
王珂左眼角硃砂痣因用力過猛而崩裂,一滴血珠順著鬢角滑下,在袞袍上燙出焦黑小孔。
“再給我十息,可全劍而出!”
他牙縫迸血,聲音卻透著瘋狂與不甘。
“五息都嫌多!”
為首灰袍人怒吼,掌心金焰“嘭”地暴漲,化作一柄赤金火斧,猛地劈向劍身——
“哢嚓!!”
冰火劍應聲而斷,自劍尖七寸處裂成兩截。
斷口處,一條金紅火脈如被斬斷的龍筋,瘋狂扭動,噴出百丈冰火風暴,將王珂虛影右臂瞬間絞成碎光。
“陸仁——”
王珂仰頭,一口鮮血噴在斷劍上,聲音嘶啞如詛咒,“壞我大事,此生若不將你神魂鎮於皇都火獄,我王珂誓不為人!!”
他並指如刀,在斷劍刃口一抹,血珠沿劍脊遊走,被火髓瞬間蒸乾。
兩截斷劍化作紅藍流光,冇入他大袖。
“結陣!迎敵!!”
灰袍人齊聲暴喝,四條鎖鏈同時崩碎,化作四麵百丈火幕,幕內金焰凝成“天極”二字,迎向撲來的冰甲戰將與岩魔。
轟——
寒槍、火拳、冰風暴、岩漿潮……
三方撞擊,天地失色,岩脊“哢嚓”一聲,從中斷裂,半邊冰壁倒塌,半邊岩漿逆捲上天,火雨與冰屑共落,如末日共舞。
……
千裡之外。
陸仁貼地飛掠,玄袍後背被熱浪烤得焦卷,又被冰風割開新口,衣袂殘破如敗旗。
他不敢升空——空中靈力波動太烈,哪怕一縷餘波掃來,也足以將他撕碎;
不敢停步——岩魔與冰甲戰將的威壓,如兩枚懸在頭頂的喪鐘,隨時可能墜落。
“冥鯨……”
他指腹摩挲骨環,銀紋已淡到近乎透明,鯨齒低叩,發出疲憊的“叮”,像在提醒:
——我已力竭,彆再賭命。
陸仁苦笑,舌尖仍殘留血腥味,卻不敢再催動一次月影遁。
沿途岩漿凝成的“石林”被他一路劈掌斬斷,以最短直線衝向洞口方向。
……
岩層逐漸稀薄,熱浪退去,寒意複返。
當第一縷外界天光,從曲折岩縫斜射而入時,陸仁終於放緩腳步。
他靠在一塊玄冰掩體後,大口喘息,霧氣從唇間噴出,又被寒氣凍成細屑。
恰在此刻,一道黑影踉蹌闖入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