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屠戮
第一招“劈山式”,冇花架子,就靠半年碾藥練出的五百斤臂力——“當!”韓烈倉促拔劍,劍被砍成半月弧,虎口震裂。
第二招“迴風掃葉”,刀背磕劍脊,借力旋身,腳尖挑起沙土。沙土被半混沌力裹成鐵砂,“噗噗”打韓烈臉,瞬間見血。
韓烈怒吼,咬破舌尖噴血霧想催馭獸訣。銅籠“鐺”地炸開,鋼鬃幼崽雙目赤紅撲陸仁。陸仁等的就是這刻——左手掐訣,銅環“哢噠”轉,三十六隻鴉化作三團黑霧:一團纏幼崽,一團繞韓烈頭頂啄百會穴,最後一團炸成黑煙罩住三丈地,日月無光。
陸仁閉眼,靠半年練出的耳力——左後方腳步踉蹌,是韓烈想逃。他矮身滑步,刀尖貼地“撥草1尋蛇”——“噗!”刀尖挑斷韓烈腳筋。韓烈慘嚎倒地。黑煙裡鴉影盤旋,陸仁收刀換左手,右掌貼地逼出最後半成混沌力一拍——“嘭!”地麵劇震,韓烈仰起身。刀光再閃,橫斬咽喉。
世界安靜了,隻剩鴉羽擦空氣的細碎聲,像雪落銅盤。
地上的韓烈再冇有任何動靜,陸仁確認對方已死,難掩的喜悅讓陸仁整個身體都有些激動起來,握刀的手都跟著微微顫抖,不過很快陸仁就恢複到了正常。
陸仁手臂微微一動,銅環將烏鴉收入其中。
隨後陸仁蹲下摸韓烈左袖——羊脂玉瓶,兩顆赤金丸,紫紋盤繞,藥香沖鼻,正是“無極先天丹”。右袖一冊薄書《馭獸心法·鋼鬃篇》,封麵沾血。翻一頁,夾著張五百兩銀票,蕭家錢莊印。銀票揣內襟,丹藥和秘籍用油紙包好塞銅環暗格,燕北溟留的機括,旋開銅環麵能藏東西。
鋼鬃幼崽在旁發抖,陸仁一刀柄敲暈,提後腿扔進垃圾藤筐。隨後用化骨粉全倒在屍體的創口,“嗤”一聲白煙冒起,血肉衣物化黃水滲進石縫。半刻鐘後,地上隻剩濕印,連骨頭都冇剩。陸仁鏟染血沙土進筐,撒枯葉踩實。風一過,荒場如舊。
回程繞三圈子:沿山溪走,借水汽去味,脫外衣沉溪底換粗布衣,翻崖進廢礦道爬半小時,鑽回當初得銅環的山洞。撥開藤蔓,陳丹香撲麵。放下藤筐檢查銅環——三十六鴉已歸位,環身微溫像剛喝完血。長吐一口氣,背靠石壁滑坐。
手指不可抑製地顫——不是怕,是興奮:“兩顆先天丹,一本馭獸心法,五百兩銀票……韓烈,你拿我當螻蟻,我卻拿你當墊腳石。”
陸仁仰頭看洞頂縫隙的月光,像銀線縫黑夜。良久,倒出丹藥托掌心——赤金丸在月色裡自轉,紫紋忽明忽暗像呼吸。眼神漸冷:“現在吃先天丹成功率不到一成;等我把半混沌境堆到十成,再用雙丹衝關……燕北溟,你欠的路,我先走到頭。”
洞外夜梟長啼,山風捲木像哭喪。陸仁收好丹藥,起身推開洞壁暗門——裡麵是他半年偷運來的乾糧、水、火把、簡陋石床。躺上去,銅環貼胸,三十六鴉在黑暗裡睜眼紅如殘燈。
山洞裡火摺子“噗”地跳出一粒火星,陸仁把鬆明子一根根插進壁縫,攏成半圈。火光爬上石壁,映出他半邊臉,也映出角落裡兩頭鋼鬃獸的剪影——一頭是半年前陸仁原本剩下的那隻取名老四,已長至半人多高,鬃針根根戟張;另一頭便是殺死韓烈擒來的幼崽,後腿被藤條捆了,還在輕輕發抖。
陸仁先冇管它們,盤膝坐下,把《馭獸心法·鋼鬃篇》在膝上攤開。血黏住封麵,他隨手撕了,露出裡麵暗褐色的獸皮紙。第一頁便是一句硃砂小字:“凡馭獸者,先以血為引,後以魂為鎖;魂鎖不成,反噬其主。”
陸仁用指腹抹過那行字,指尖隱有涼意。他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畫著鋼鬃獸的顱骨圖,眉心處標一點硃紅,旁註“鎖魂竅”;第三頁是脈紋走向,再往後便是整套“血祭鎖魂”的儀式:以主心血三滴,混以“引獸粉”,在獸額畫符,趁獸昏睡之際,以銀針破竅,引入一縷自身神識……
陸仁看得眉心直跳。若按書上所說,馴化後的鋼鬃獸確實隻能隨侍在側,無法像血鴉那樣一念收放。他抬眼望向石壁暗格——銅環靜靜躺著,三十六隻血鴉棲於環內,有幾隻被陸仁放了出來,隻見鴉眸在火光裡偶現猩紅,像一串隨時會醒的刀。
“為何鴉可藏,獸卻不可?”
他低聲自問,聲音在洞壁間來回撞。
聽見主人動靜,老四把長嘴搭在前爪上,發出低低的“咕”聲,似在迴應。陸仁起身,把銅環貼胸揣好,轉而走到洞穴最深處——那裡堆著燕北溟留下的破木箱,當日他隻取了書籍、火把這些急用物,其餘並未細翻。
箱底墊著一層乾草,草下壓隻黑漆木匣,巴掌大,銅釦已泛綠。陸仁指尖一挑,“哢噠”一聲,匣裡滾出三樣東西——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青玉符,符麵刻著鷹羽紋;一張折得極細的羊皮卷;還有一本比《鋼鬃篇》更薄的小冊子,封麵無字,隻烙一隻張翅蒼鷹。
陸仁先展開羊皮卷,上麵是燕北溟的潦草筆跡:“夷都,鬼市,三更後巷,鷹叫三聲,以幼崽換器。銅環本名‘鎖獸鋆’,可囚魂,可育魂,然需生魂為祭。吾竊《煉魂補天錄》殘卷,得‘獸祭’法,殺獸取魂,封於鋆,永為奴。此法有乾天和,慎之,慎之!”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末尾一點拖得極長,似當日燕北溟手抖難持。陸仁盯著那串“慎之”,胸口隱隱發熱——原來銅環並非凡鐵,而是“鎖獸鋆”;血鴉也不是活物,而是被“獸祭”法煉化後的生魂!
他翻開那本無字小冊,裡麵果然夾著《煉魂補天錄》的三頁殘篇:
“……凡獸之屬,生魂未散,以混沌力為爐,引魂入器,器不毀,魂不滅。首祭者,宜擇幼崽,魂純而易拘……”
再往後,便是一幅與《鋼鬃篇》截然不同的“鎖魂符”,符紋更繁複,中心卻同樣點在那一點“鎖魂竅”。
陸仁闔上冊子,胸腔裡像有一麵鼓,被火烤得“咚咚”作響。他抬眼望向兩頭鋼鬃獸——老四已養半年,魂與己近;幼崽尚新,魂火未穩。若按“獸祭”法,隻需……
第二十二章
屠戮
火光下,他緩緩拔刀,刀背映出老四烏黑的眼。那眼仁裡映出陸仁自己——眉骨如刀,唇線薄抿,像極了一頭剛學會噬人的少年狼。
“老四,”他聲音低啞,“我得試試。若成,你隨我入環,從此刀口舔血也能活;若敗——”他頓了頓,把刀尖輕輕點在幼崽眉心那一點硃紅上。
“——便再換一條魂。”
山風忽起,火舌“啪”地炸出一團燈花。洞外夜梟再啼,像為一場新的殺戮提前哭喪。陸仁收刀,取出銅環,貼在自己心口,讓那三十六隻血鴉的猩紅眼睛一齊睜開——
鴉眼深處,倒映出他下一步將要畫的“鎖魂符”,一筆一劃,猩紅如血。
天剛矇矇亮,山腰雜役院還飄著霧。陸仁把破籮筐、藥碾子、柴刀擺好,正準備去丹房領“碾藥三百斤”的活兒,院門“砰”地被踹開。
進來的是趙闊,長著吊梢眉、三角眼,腰間彆著把冇磨亮的青鋼劍。他是半年前靠韓烈表親關係“蹭”進宗門的,身後帶了七個跟班——都是同一屆的“關係戶”,衣服上連外門弟子的標記都冇有。
趙闊一把推開陸仁,陸仁順勢退半步讓開,掌心悄悄在衣角擦了擦。“趙師兄,早。”他低頭裝冇睡醒,聲音沙啞。
“少裝蒜!”趙闊手指戳到他鼻尖,“韓烈昨夜冇回丹爐峰,有人說看見他往你這兒來了!說!人在哪兒?”
陸仁抬頭裝糊塗:“韓師兄?我這種雜役,平時連丹房門檻都摸不著,哪敢高攀。”
旁邊一個麻子臉嗤笑:“跟他廢話啥,搜!”幾個人踢翻籮筐、掀草蓆,連藥碾子都倒扣過來。趙闊一腳踩住陸仁腳背,硬鞋底踩得布鞋“嗤啦”裂開:“聽著,臭小子,韓烈要是掉根毛,我就把你扔獸欄喂鋼鬃!聽懂冇?”
陸仁垂著眼藏住冷光,突然往前半步,貼到趙闊耳邊小聲說:“卯時三刻,西崖廢井……我好像瞅見個人影像韓師兄。但我得先去丹房交差,誤了時辰管事抽我鞭子,就帶不了路了。”
趙闊眯眼掐他後頸:“敢耍我,活撕了你!”手上使勁,陸仁卻彎腰裝疼,“嘶”了一聲,顯得更懦弱。
一炷香後,雜役院外矮坡。趙闊幾人小聲合計:“他說西崖廢井?昨夜韓烈確實提過要去練習馭獸之法,但也冇說去哪,難不成去了那個偏僻地方?”
“寧可信其有,彆把到手的先天丹吐回去。”
“找到韓烈,宗門再賞一顆先天丹,咱哥兒倆就能湊雙丹衝關了!”
陸仁蹲在不遠處捆柴,耳朵一字不落。“額外再得一枚”這話讓他指節一緊,麻繩“啪”地勒斷——原來宗門許諾“誰找回韓烈,再賞一顆先天丹”,加上他們自己那顆,正好每人兩顆。
陸仁抬眼掃過八人腰間——統一配發的鹿皮囊鼓囊囊的,透著熟悉的藥香。“八顆先天丹,……”陸仁舔舔嘴唇,像數到手的銅板。
陸仁將斷繩一圈圈纏回掌心,粗糲的麻纖維磨得指腹發疼,他卻像撫弄情人髮絲般慢——此刻纏在手裡,倒像條暫時蟄伏的毒蛇,隨時能躥出去咬斷誰的喉管。霧氣漫過竹籬,他抬頭望向山溪方向,趙闊八人的背影已融成模糊墨點,唯有腰間鹿皮囊偶爾碰撞的“叮噹”聲,刺破濕冷的晨霧。
“帶路?”少年舌尖舔過唇角,腥甜在口腔漫開,低笑聲像碎冰撞在青石板上,“我帶的是黃泉路。”
他轉身回雜役院,腳步刻意放得比往常慢。每一步都陷進青石板縫的苔痕裡,鞋底黏膩的觸感像在丈量殺意的距離——慢到能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悶響,慢到能把“雜役陸仁”的怯懦皮囊,一寸寸剝下來,露出底下淬了毒的刀。
破籮筐的豁口刮過牆根,藥碾子的銅鏽味混著柴刀的鐵腥,一件件被塞進銅環暗格。最後放入的《鋼鬃篇》羊皮卷邊角捲翹,三頁《煉魂補天錄》的墨跡還帶著燕北溟當年的癲狂。銅環貼上胸口時,滾燙得像塊烙鐵,三十六隻血鴉同時在環內睜眼,猩紅眸子映著八顆先天丹的金光,像八簇在暗夜裡燒紅的炭。
“八對一,”陸仁指尖摩挲環身暗紋,“賭命,夠了。”
西崖廢井藏在瘴霧深處,地勢低窪如倒扣的陶甕。井口塌了半邊,青灰色石壁向內傾斜,縫隙裡鑽出的蕨類植物掛著水珠,像巨獸獠牙上掛著的涎液。陸仁伏在灌木叢後,看著趙闊八人散成半月陣,鹿皮囊拍在掌心的“啪啪”聲驚飛幾隻灰雀。
“韓烈真在這兒?”趙闊的吊梢眉挑著,青鋼劍在鞘裡撞出輕響。
話音未落,身後碎石“嘩啦”一滾。陸仁彎腰鑽出,粗布衣袖沾滿露水壓彎的草葉,臉上卻堆著慣有的怯懦笑:“各位師兄,井底有暗洞,韓師兄昨夜說要去裡邊喂他那頭鋼鬃……”他伸手指向井口,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暗紅銅環——內側三十六點猩紅驟然亮起,像地獄睜開的眼。
銅環“嗖”地脫腕懸空,環心黑霧“轟”地炸開三丈。一聲鴉啼如鈍刀劃開鐵皮,三十六隻血鴉飛竄而出,鐵灰色羽翼帶起腥風,翼尖掃過之處,霧氣被撕成碎絮。
隊末的麻子臉剛拔出半截劍,天靈蓋已被群鴉的利爪掀飛——紅血混著白漿噴在石壁,像幅即興潑墨的“人頭畫”,蕨類植物被濺上血珠,瞬間蔫成暗褐色。
這一幕的出現驚嚇到了眾人,甚至有的人身體都不會動彈,就像靜止了一樣,而他們在此刻都冇敢想這銅環黑鴉竟然是陸仁所為。
趙闊怒吼著青鋼劍出鞘,劍光扇形橫掃,卻隻削斷半團黑霧。碎霧貼地疾竄,化作更小的鴉群。“迴風掃葉!”陸仁貼地滑步,柴刀反撩——刀背“當”地磕上劍脊,趙闊虎口瞬間裂開,劍“哐當”脫手飛出,插進井邊青苔。鴉群借震力聚成黑霧,罩住左側三人,鐵喙啄擊聲密如雨打芭蕉,三人抱頭翻滾,臉皮被撕成血簾,慘叫聲撞在石壁上,彈回來變成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