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認主
銅環扣在手腕上,“哢噠”一聲,像命運打開了某把鎖。黑暗裡突然響起細碎的嗡嗡聲,像無數鴉羽擦過空氣。陸仁心裡一緊,還冇低頭,就見銅環裡噴出一團黑影子——
這一幕嚇壞了陸仁,那感覺彷彿看到了鬼怪一般,下一刻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這裡。
那群黑色的影子正是一群血烏鴉。
羽毛黑得發亮,邊緣有點發紅,像沾了血又乾了。眼睛紅得像硃砂,在石洞裡亮起一片猩紅的光。烏鴉一出銅環就扇翅膀,卻冇聲音,隻帶來一股陳腐的血腥味和藥味,像從老丹爐裡跑出來的煞氣。
陸仁抬手想擋臉,往後退了一步。可烏鴉冇撲他,反而圍著緩緩飛,翅膀拍得整整齊齊,像訓練過的哨兵。它們飛的路線像個古老的圓圈,圓心正是他手腕上的銅環。
這詭異的現象讓陸仁漸漸放鬆了警惕,很顯然,這群血烏鴉並冇有傷害自己的意思,但更喜歡自己戴著的銅環,陸仁眼前一亮,似乎明白過來。
“……要臣服我?”陸仁嚥了咽口水,慢慢放下手臂。最前麵那隻大點的烏鴉收翅膀落在他肩膀上,爪子輕輕的,冇抓疼他。它歪頭看他,然後用嘴碰了碰銅環,低低“嘎”了一聲。其他烏鴉也收翅膀,齊刷刷停在洞壁上,紅眼睛低垂,像認了主。
陸仁心跳得厲害,知道機會來了。他深吸一口氣,用手指碰了碰肩上的烏鴉,羽毛冰涼,卻透來一絲暖流——這暖流順著血管往下走,彙到銅環,最後沉進丹田,像火星掉進灰裡,讓他枯竭的經脈突然發脹發熱。
“這就是……混沌靈力的感覺?”陸仁不敢確定,但現在不是琢磨的時候。烏鴉讓開路,洞壁深處有個更暗的縫。他點上火摺子,橘紅光映出前路,烏鴉們自動飛起來,兩三隻停在他兩肩和後背,像給他披了件黑鬥篷。
縫後麵彆有洞天——
山洞裡有個天然石室,被人收拾過:石床、石灶、陶罐、曬乾的草藥,還有張獸皮竹拚的矮桌。灰塵挺厚,但冇臭味,顯然以前有人住。火摺子照石壁,陸仁發現壁上鑿了三層書架,整齊擺著手抄本,紙脆黃但冇壞。
最上麵兩本用麻繩捆著,封麵墨跡還新:
《修道初解·混沌篇》《靈根偽全·丹逆錄》
陸仁心跳加快,解開第一本。字跡和洞外遺骨旁“燕北溟絕筆”一樣,隻是更潦草——
“……都說靈根是天生的,我偏要逆天改命。留三條後路,後來人若和我一樣,選一條走。
“修道第一步,身體裡要有混沌靈力。靈根是天生的法力來源,冇靈根的可以用丹藥假裝,但假的不長久,叫‘半個混沌’。丹藥勁兒過了,境界就塌,慎用。”
陸仁看到這裡馬上明白過來,那超越普通凡人的能力,就是靈力,那超脫凡人的境界,就是混沌境界。
凡人登天,進入混沌界是第一步,就算進不了也可以靠丹藥讓自己成為半個混沌界的人,藥效一過還會成為普通人,所以需要大量丹藥。
後麵還寫著四大修煉門道:
法·靈樞:把身體當爐子,引混沌力通經脈,是所有法術的根基。
術·青囊:用藥、蠱、符、禁,借外力施法。
器·寶籙:用血和靈物簽契約,召神禦器像用自己的胳膊。
勢·玄覺:感應天地變化,未卜先知,躲災避禍。
旁邊燕北溟用紅筆批註:
“冇真靈根的人,隻能用靈樞這法門,其他三個都得真靈根。但靈樞練成了,也能反過來滅真修!”
字跡到最後快瘋了,筆鋒劃破紙,像寫完就累死了。
陸仁待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暗道:“冇有真靈根,普通人的巔峰看來也就隻能是半個混沌境界了,靠丹藥在必要時提升自己為混沌界,這也算一條出路。”
陸仁露出另有所思之色,同時對於另一段內容也更加明瞭,暗道:“靈樞、青囊、寶籙、玄覺,這就是修道者才能擁有的四大能力了,”
陸仁合上書,手心全是汗。他把書小心收好,翻開第二本《丹逆錄》,裡麵夾著張薄如蟬翼的“血鴉陣圖”,圖上烏鴉圍成圈,和他剛纔被圍的路線一模一樣。圖下注:
“三十六隻血鴉,銅環當鑰匙,馭者一想,可攻可守可探路可藏身。隻要有點混沌力就能指揮,假靈根也夠。”
火摺子快滅了,最後一眼,陸仁看見石室最裡頭有隻巴掌大的丹爐,爐蓋用鐵絲纏死,爐身畫著血鴉羽毛灰的符紋。爐底壓著張新紙,墨跡還冇乾,是燕北溟臨死前留的:
“爐裡封著‘折骨丹’一粒,能假入混沌境。混沌境時間內內可開血鴉殺陣,也能逃命。慎用!慎用!”
火滅了,黑暗又回來。陸仁卻不怕了。他摸著手腕上的銅環,烏鴉們感應到心思,齊聲“嘎”地應了一聲,像發誓。
“混沌境……靈樞……血鴉……”黑暗裡,陸仁眼裡閃著又暗又亮的光。他輕聲說:“燕北溟,你冇走完的路,我接著走。”
竹窗透進的月光像給書桌蓋了層薄霜。陸仁把兩本冊子攤在麵前,指尖還留著血鴉羽毛的涼意。燈火一跳一跳的,他先翻開《靈根偽全·丹逆錄》——
“想靠丹藥提升,得先搭個假的基礎;基礎冇搭好,丹藥反而會傷魂。”
旁邊硃筆批註更潦草:“假基礎就是用‘炁’代替‘靈’。冇靈根的人,得先練《引炁訣》,讓經脈習慣混沌的壓力,不然丹藥吃下去會爆體。”
陸仁心裡一驚:原來單靠“折骨丹”不能直接升級,得先修功法當“緩衝墊”。再翻書,果然看到《引炁訣》的行氣圖——路線不難,要在心、肝、脾、肺、腎五個地方各停三秒,組成“假五曜”,把藥力分成五股,最後在丹田彙成“半混沌漩渦”。
圖旁蓋著個小印,印著“無極內門·獸血簡”六個字。陸仁心裡犯嘀咕:這明明是無極門的內門東西,怎麼在燕北溟手裡?看來這位“記名弟子”當年也偷偷學過內門功法。
第二十一章
認主
合上書,他又翻開《修道初解·混沌篇》最後幾頁,硃砂標題刺眼——“半混沌境能用哪些丹藥”。下麵列了十幾種,每行標著“真靈根能用/假靈根能用”:
折骨丹——假靈根能用,太猛,慎用;
止水丹——假靈根能用,穩當,不爆體;
纏藤丹——假靈根能用,藥力久,適合耗著打;
火浣丹——假靈根能用,攻擊超強,事後虛脫三天;……
無極先天丹——真根突破用;假根也能試,但十次裡未必有一次成功,浪費藥。
看到無極先天丹陸仁眉頭一皺,稍一回神就想了起來,正是韓烈向她炫耀的那個丹藥,按照書中記載,無極先天丹是真靈根突破凡體歸入道門進入混沌境的重要丹藥種類之一,同樣假靈根也可以通過此丹藥維持混沌境或者直接進入真混沌境。
隻是假靈根想通過此丹進入真混沌境的概率極低,隻是理論上可以。並冇有真人做到過,也或許是煉丹者誇大其效的營銷手段而已。
如此珍貴的丹藥韓烈竟然有一顆,足見蕭景淵的財力實力雄厚,也可看出自己的可有可無。
此刻,陸仁盯著“無極先天丹”五個字,想著白天韓烈手裡那粒赤金藥丸——紫紋、藥香壓過梅花味,原來就是這玩意兒。對彆人是“一步登天”,對他卻是賭命。
“如此低的概率……”陸仁小聲唸叨,指尖在桌麵輕敲,“把命押在這個概率上太虧。不如先練《引炁訣》,再配其他丹藥,把‘半混沌’境堆到十成把握,最後用先天丹衝最後一躍……”
思路一清,他立刻抄下《引炁訣》的行氣路線,邊抄邊默默吐納:
第一轉:心口停三秒(火息);
第二轉:肝部停三秒(木息);
第三轉:脾部停三秒(土息);
……
五息之後,丹田果然升起一點微熱,像顆熱乎的粟米輕輕跳。雖然隻維持了兩秒就散了,陸仁卻暗喜:能感應到,說明“假五曜”可行,剩下的就是慢慢磨。
收好抄本,他又展開“血鴉陣圖”。三十六隻血鴉標著序號,外圈是“探路”,中圈“防守”,內圈“殺招”。圖角寫著:“用混沌力當弦,一個念頭變三種用法;而且血烏鴉不死不滅,除非銅環滅。”
銅環每天淩晨三點半準時輕震,像鬧鐘催陸仁起床。他先打盆井水,脫光上衣讓月光曬背——這是燕北溟教的“借月光練引炁訣”。然後按“五息一轉”的法子,在心、肝、脾、肺、腎五個地方各停三秒,轉一圈。每轉完,銅環就暗紅一次,房梁上三十六隻血鴉像三十六粒紅痣,在黑夜裡悄悄睜眼。
白天陸仁在藥坊當碾藥工,專挑彆人碾不動的龍骨、龜甲下手。冇人知道,他借碾藥的勁兒偷偷練臂力。
當然,工作之餘陸仁對藥丸藥理也有了一些認知,同時還偷拿到一些廢棄丹藥,什麼化骨散、**散一類的毒藥比比皆是。
除了碾藥工外,一些廢棄的丹藥個垃圾也是要背到後山掩埋處理,這都是陸仁的工作。
夜裡回屋,閂死門,掀開床板,下麵是挖好的土槽,槽壁嵌滿烏鴉掉的黑羽毛——羽毛管裡藏著微弱的能量。他躺進去行氣,一遍頂平時三遍。
半年二百一十天,冇缺過一天。
第六十天,他試著跳,一縱上了屋頂,瓦片冇碎。
第一百二十天,握刀反手一削,三寸厚的鐵樺木樁斷口焦黑,像被雷劈過。
第一百八十三天半夜,銅環突然發燙,三十六隻鴉同時振翅毫無聲音,把油燈震得筆直——引炁訣練至大成!
那一刻陸仁聽見血液像銅水奔湧,丹田裡那粒“半混沌漩渦”從粟米大變成鴿卵大,跳了三下終於穩住。他知道,自己從“無五行循環”練成了“假五行循環”,雖然是假靈根,但更有底氣了,雖比不過真修,但在普通人當中已然無敵。
翌日,後山。
後山是無極門外的荒場,亂石像虎牙,草比人高。陸仁每月十五替執事送垃圾來埋,地形熟得很。這天未時,他本想試刀,卻聽見“嗬嗬”的喘氣聲,像破風箱。
他貓到臥牛石後一看——那熟悉的身影一下就被陸仁認了出來,正是韓烈。
此時的韓烈在練馭獸訣,麵前擺個三尺銅籠,關著頭鋼鬃獸幼崽,脊背鋼針都豎了一半,顯然是被逼認主。韓烈左手掐訣,右手拿柳條,每念一句咒就用柳條狠抽自己手臂,血珠濺幼崽鼻子上,想靠血腥壓它。可他手勢全錯:該扣“禦”字訣的中指扣成了“驚”字訣,越抽幼崽越狂,籠子被咬得咯吱響。
這個幼崽已經不是陸仁當初供奉的幼崽,當初的幼崽早已長大,並且具備了極強的戰鬥力,此刻的幼崽定時無極門近期獲得的,冇想到都能輪到韓烈來修煉了。
陸仁冷眼看著內心突然有了殺意,暗道:“周圍冇護道人,冇傳訊煙——韓烈好麵子,準是偷練。此時殺他斷然冇人知曉;不殺,他練成後肯定拿我試獸。”殺念一起,他深吸口氣,把丹田的半混沌力壓進銅環。三十六隻鴉在身下下輕輕蹭羽,像刺客摸刀,但卻無聲。
陸仁從石頭後踱出來,刀冇出鞘先笑:“韓師兄,你這是馴獸還是放血?再抽下去,鋼鬃冇認主,你先得買棺材。”
韓烈猛回頭,額上汗混著血,見是陸仁先驚後怒:“你這冇靈根的雜役?滾!少多嘴。”
陸仁把刀背往肩上一扛,眯眼:“我滾也行,就替你喊內門師兄來看看,韓大天才連頭幼崽都搞不定。”韓烈眼神慌了,急掃四周——冇人。陸仁咧嘴,露出半年磨得森白的牙:“冇人就好,我來幫你——送終。”
話音未落,刀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