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遮我眸 第3章 舊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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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句話剛落，李叔臉色一沉，抬手便作勢要朝我打來。

我自知口無遮攔失了分寸，心裡卻並不慌張。從前李叔也當著我父親的麵開過類似玩笑，彼此都知隻是打趣，並不會真的動手。

就在他手掌快要碰到我肩頭的一瞬，一陣輪椅滾動的咕嚕聲響從院門外傳來。我立刻揚聲大喊：“爸，李叔要打我！”

門外隨即傳來父親憤憤的聲音：“什麼？這老東西敢動我兒子？”

李叔的動作驟然頓住，轉頭望向院門，語氣無奈：“你怎麼也跑過來了。”

隻見父親驅動著輪椅，碾過滿地積雪，已經行至院中。

他重重哼了一聲：“我兒子過來討口飯吃，耽擱這麼久，我這個做父親的，還不能過來看看？”

李叔一時語塞。父親的目光掃過我，又落在身旁的李玉華身上，臉上浮起一抹笑意。

“你倆既然這般相熟，倒是不錯，往後成婚，便不用再操心了。”

我當場怔住，完全冇聽懂他話裡的意思。

李叔當即開口反駁，語氣帶著幾分慍怒：“彆胡思亂想，我女兒將來是要嫁入豪門的，你兒子又算什麼。”

父親神色淡然，不慌不忙。

“你反悔也冇有用，彆忘了，小時候他倆定下過娃娃親。”

“那早就不作數了！如今講究婚姻自由，你不妨問問玉華，她自己願不願意。”李叔明顯急了。

父親轉頭看向一旁的李玉華，記性有些模糊，頓了頓才喚出名字：“李玉華，你願意嫁給我兒子高寒嗎？”

三道目光齊刷刷落到少女身上，就連正在灶房忙活的王嬸，也掀開門簾走出來，靜靜望著她。

我站得離李玉華最近，清晰看見她的耳尖迅速染上一層緋紅，十指緊緊攥住衣角，指尖微微用力。

沉默片刻，李玉華緩緩開口。

“現在談論結婚實在太早，我們年紀尚輕，未來世事難料，誰也無法保證往後會發生什麼。”

聽到這番話，李叔悄悄鬆了一口氣。可李玉華的話語並未就此結束。

“不過，我可以試著和高寒相處看看。”

一股狂喜猛地衝上心頭。這幾乎等同於告白，我心底雀躍，險些高興得原地跳起來。礙於旁人在場，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這是我第一次得到女孩子的主動示好，對方還是這般容貌出眾的李玉華。

“該死。”李叔低低爆出一句粗口。

父親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看向李叔：“你看，我說的冇錯吧，願賭服輸，趕緊掏錢。”

原來我和李玉華，不過是他們二人之間的一場賭約。我暗自琢磨，往後得找機會跟我爸分上一份賭注，隻是賭博本就不合規矩，他這事做得著實不地道。

父親與李叔爭執不休，一同走到院外拌嘴。我絲毫不擔心二人動手，這般吵鬨，於他們早已是家常便飯。

院中終於隻剩下我與李玉華兩個人。我們邁步走進屋內，她安靜望著我，我卻心神慌亂，目光四處躲閃，侷促得手足無措。

眼看著王嬸的飯菜快要做好，我纔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口。

“你是李叔和王嬸的女兒，為什麼我從前從來冇有見過你？”

李玉華和王嬸一樣，眉眼常含笑意，讓人覺得很好親近。她淺淺一笑，柔聲作答。

“你不認識我很正常，我一直住在舅舅家裡，昨天纔剛剛回到小鎮。”

看她一身整潔得體的穿戴，想來舅舅家的家境應當頗為殷實。

話音落下，屋內又陷入一陣尷尬的死寂。王嬸來回進出客廳好幾趟，實在看不下去，出言打趣。

“玉華，你父親年輕的時候也是這個性子。當年若不是我主動，說不定現在都娶不到媳婦。你可得學學我，感情之中主動一些，兩個人才能走得長遠。”

王嬸的話固然有幾分道理，卻並不全麵。感情本就是兩個人的事情，需要雙向奔赴。倘若隻有一方主動，另一方便容易胡思亂想，兩個人都會活得疲憊，感情自然難以長久。

道理我心裡都懂，可窘迫的家庭境遇，在我骨子裡刻下深深的自卑。麵對同齡人的時候，我幾乎想要把頭埋進泥土裡。

我不是冇有想過改變自己，隻是很少有人引導我走出這片陰霾。我曾經以為和李雅在一起，會是我蛻變的開始，到頭來卻草草收場。

舊事又一次浮上心頭。可如今眼前站著李玉華，我心中那點對初戀的愧疚也煙消雲散。說到底，並非我無縫銜接，是李雅先背叛了這段感情。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父親與李叔爭執完畢回來了。王嬸做的飯菜也剛好端上桌。

父親坐著輪椅，行進得慢一些。李叔一進屋便反手關上房門，我想要上前拉開，還被他伸手攔住。

好在王嬸還在屋外，李叔素來懼內。聽見王嬸的喊聲，他連忙把門打開。王嬸走進來瞪了他一眼，他不敢回視，隻能轉頭怒視我的父親。

父親也不肯示弱，同樣瞪了回去，開口恫嚇：“你再瞪我，我就讓我兒子挖掉你的眼睛。”

李叔嗤笑一聲：“你叫他來，看他敢不敢。”

父親正要招呼我，王嬸及時出聲打圓場。

“好了好了，彆再吵來吵去。小寒說你想找他爸喝兩杯，那就好好喝酒。”

李叔臉色立刻緩和，嬉皮笑臉起來。

“還算這老東西有良心。”

父親當即罵道：“彆一口一個老東西，我不過就比你大一歲！”

“大一歲也是大，誰讓你先出生。”李叔回懟。

這話堵得父親啞口無言。我暗自感慨，王嬸簡簡單單幾句話，便化解兩人的衝突，這般情商，實在讓我心生羨慕。

酒桌擺開，李叔和我父親坐在一起推杯換盞。我挨著李玉華坐下，兩個人依舊相對無言。

我不願氣氛一直僵持，主動拋出兩個問題。

“你這次回來，是要在這裡上學，還是短暫休息幾天？”

“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李玉華一一作答，語氣坦然。

“我回來讀書，明天就去學校報到，還不知道會被分到哪個班級。”

“我從未談過戀愛，你就是我的初戀，你該偷著高興纔是。”

我輕嗤一聲，如實說道：“我談過一段，就一個，今天下午剛剛分手。”

李玉華冇有追問分手的緣由。

客廳再度歸於沉默。

幾杯酒下肚，父親和李叔都已有醉意，開始高談闊論。父親伸手摟住李叔的肩膀，語氣帶著醉後的激動。

“老弟，當年，我們就差那麼一點點，就差一點便能拿下市區。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我做夢都想除掉驢蛋和朱剛，你根本不知道我心裡有多恨。”

說到動情之處，他眼角竟淌下淚水，說得彷彿一切都真實發生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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