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遮我眸 第2章 我叫，李玉華

-

我漫無目的地向前挪動，腦海一片混沌，不知該去往何方。

夜色徹底吞冇了小鎮，四下昏沉。

不知走了多久，一棟老舊瓦房靜靜立在風雪之中。屋簷堆積著厚厚的積雪，在沉沉黑夜裡，透著一股說不儘的蕭瑟淒涼。

竟不知不覺，走回了家。

我垂著肩膀，伸手推開木門，房簷上積壓的積雪受震動，簌簌成片墜落。院中，父親依舊坐在輪椅上，雙目緊閉。

可此刻已是深夜，風雪呼嘯，寒氣砭骨，哪裡來的太陽可供晾曬，他竟是在寒夜裡，枯坐在漫天落雪之中。

“回來了。”

父親的聲音響起。

我喉嚨發堵，含糊地應了一聲，不知道他有冇有聽清。

他並未多追問。

走近之後我纔看清，落雪已經落滿他的肩頭、頭頂，幾乎快要把他塑成一個雪人。我連忙伸手掃掉他身上厚厚的積雪，攥住輪椅扶手，急忙將他推回屋內。

“爸，天都黑透了，你坐在院子裡乾什麼。”

父親重重哼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怨氣。

“不坐在這兒等你回來做飯？我裝裝可憐，你動作才能快些。你也知道天黑，是打算把你老子活活餓死？”

我把輪椅推到屋中，抬眼看向牆上的鐘表，時針已經指向晚上七點。

我轉身走進灶房，點燃灶火，木柴在爐膛裡劈啪作響。我坐在小板凳上，怔怔望著跳動的火苗，思緒不受控製地飄遠。

李雅的笑容一遍遍在腦海盤旋。換做從前，想起她，我心底會泛起暖意，可如今隻剩刺骨的難過與心口的鈍痛。

跳動的火光裡，彷彿映出她的眉眼，那一顰一笑近在咫尺，轉念之間，卻又遠隔萬水千山。

恍惚間，一股焦糊的氣味鑽入鼻腔。我猛地回神，鐵鍋之中騰起滾滾黑煙，鍋裡的飯，已經徹底燒糊。

我慌忙抽出灶膛裡燃燒的木柴，低頭看著鍋內一團烏黑的飯食，滿心無可奈何。心神紛亂的時候，終究做不好任何事。

走出灶房，卻見父親又獨自轉著輪椅挪回了院子，大雪再度落在他的身上。他性子執拗如驢，任憑怎麼勸都聽不進去，我也無力再阻攔。

心底湧上一絲愧疚，我對著院中說道：“爸，飯燒糊了。你想吃什麼，我出去給你買點。”

父親依舊閉著眼，聲音幽幽傳來：“我想吃澳龍、帝王蟹，你買得起？”

我撓了撓頭：“爸，彆開玩笑了，你到底想吃什麼。”

又是一聲冷哼。

“我自然知道是玩笑。這麼晚，風雪又大，鋪子早關門了，上哪裡買。你去隔壁王嬸家，看看有冇有剩下的飯菜，順便叫上你李叔，過來陪我喝兩杯。”

我應下，推門走出家門。

腳下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王嬸家就在隔壁，跨出家門幾步便到。我揚聲喊了一嗓子，屋內很快傳來迴應。

“小寒，等一會。”

夜裡鎮上治安不算安穩，家家戶戶入夜都會緊閉門窗，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可轉瞬就打消——大半夜翻牆進去，怕是要被李叔追著罵。

片刻後，老舊木門“吱呀”一聲向內拉開。

看清門前站著的人，我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

少女亭亭玉立站在門內，眉目明豔，身姿綽約。這般容貌，我從前從未見過，即便是李雅，較之她，也稍遜一籌。

大雪還在飄落，細碎雪花落在我們二人的髮梢。

那一刻，彷彿便是世人所說的一眼驚鴻。

可剛剛經曆分手，初戀的影子還沉甸甸壓在心底。縱然眼前人光彩奪目，我依舊很難徹底放下過往。

我站在原地失神望著她。

少女見我這般模樣，神色不見半分意外，似乎早已習慣旁人這般反應，輕聲開口：“愣著乾什麼，外麵天寒，先進屋再說。”

我猛然回過神，臉上一陣發燙，尷尬地扯出一抹笑意，抬腳邁進院內。

客廳之中，王嬸正坐著嗑瓜子，電視機播放著劇集，時不時傳出幾聲她的笑聲。聽見院裡動靜，她抬眼望過來，臉上掛著和善的笑意。

“小寒，這麼晚過來，是有什麼事？”

“王嬸，家裡飯被我燒糊了，過來問問，你們家還有冇有剩菜。”

王嬸略一思索，擺了擺手：“剩菜是冇有了，無妨，我現下給你們做一點。”

我連忙擺手推辭，卻架不住她再三勸說，就連方纔那名明豔少女，也在一旁出言相勸。我實在推脫不過，隻得應下。

“對了王嬸，李叔不在家嗎？”

“店裡還有點活，應該很快就回來，找他有事？”

“也冇彆的，我爸想喊他過去喝幾杯。”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李叔的叩門叫喊。

少女正要起身前去開門，我搶先一步走上前。吃著人家的飯菜，哪有再勞煩主人家姑娘動手的道理。

拉開門，李叔看見是我，先是一愣，隨即目光掃過院子，長長鬆了一口氣。

我心中滿是疑惑，不清楚他這反應是何緣故。

李叔笑著打趣：“你小子半夜跑過來，莫不是貪圖我家姑孃的美貌？”

我滿臉茫然：“你女兒？”

李叔麵露詫異：“怎麼，你不認識？玉華，過來，我給你介紹。”

那名方纔開門的少女緩步走至跟前，目光平和，看向我，聲音清亮。

“你好，我叫李玉華。”

我的視線在李玉華與李叔之間來回打量，內心滿是難以置信，下意識脫口而出：“這……是您的女兒？看著一點不像，是親生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