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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周建國的信
農曆十五，月圓。
劉幻一夜沒睡好。
周建國那個眼神，一直在他腦子裏轉。
那個守門老人的眼神。
渾濁的，蒼老的，又帶著一點釋然。
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什麽。
早上，劉幻下樓去拿牛奶。
牛奶箱裏除了牛奶，還有一個信封。
白色的，沒有郵票，沒有郵戳，隻寫著三個字：
劉幻收
劉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起那個信封，拆開。
裏麵是一封信。
字跡歪歪扭扭的，像很久沒寫字的人寫的。
“劉幻：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有些事，我一直沒告訴你。現在該說了。
我就是那個守門人。
不是‘像’，是‘是’。
二十七年了。我在那個地方守了二十七年。從進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出不去了。
但你奶奶把我送出來了。
她用自己的一部分，換了我出來。讓我來看看外麵的世界，看看那些我再也見不到的東西。
我看了。
看了高樓，看了汽車，看了人山人海。看了你們，看了你弟弟，看了那個賣月亮花的花店老闆娘。
都看了。
夠了。
現在，該回去了。
那個地方在叫我。我能聽見。那些變成樹的人，那些變成草的人，那些再也出不來的人，都在叫我。
我得回去陪他們。
劉幻，替我謝謝你奶奶。
她是個好人。
周建國”
劉幻握著那封信，手在發抖。
他站在樓下，站了很久。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覺得冷。
從心裏往外冷。
周建國就是那個守門老人。
那個在槐樹巷13號守了幾十年門的人。
那個穿著劉想校服，滿臉皺紋，渾濁的眼睛永遠半睜半閉的人。
他從那個地方出來了。
看了外麵的世界。
然後回去了。
回去陪那些再也出不來的人。
劉幻把信摺好，裝進口袋。
他上樓，進屋。
劉想正在吃早飯，看見他進來：
“哥，你怎麽這麽久？”
劉幻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把那封信遞給他。
劉想接過來，看完。
他的眼眶紅了。
“哥，周叔他……”
劉幻點頭：
“回去了。”
劉想低下頭，不說話。
劉幻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他挺好的。”
劉想抬起頭：
“真的？”
劉幻點頭：
“真的。他在那個地方，有好多好多人陪他。”
劉想想了想：
“那奶奶也在那兒，對嗎？”
劉幻愣了一下。
然後他點頭：
“對。奶奶也在。”
劉想笑了。
那個笑容，和劉幻記憶裏一模一樣。
窗台上，月光花還在發光。
白天也亮著，淡淡的，和月光一樣。
劉幻看著那片光，想起周建國信裏最後那句話：
“我得回去陪他們。”
回去陪他們。
那些變成樹的人。
那些變成草的人。
那些再也出不來的人。
他們不是孤單的。
有人在陪他們。
守門人。
周建國。
那個老人。
一直陪著他們。
劉幻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掏出那半塊玉佩，握在手心裏。
涼的。
但慢慢變溫了。
溫溫的，像奶奶的手。
也像周建國的手。
他看著那片月光花的光，輕聲說：
“周叔，謝謝你。”
花瓣輕輕晃動。
像是在回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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