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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十四，月色微黃。
月光花開得更盛了。
整個窗台都被它占滿，花瓣擠擠挨挨的，發著淡淡的熒光。劉想把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輕輕吹進來，花瓣就微微顫動，像在呼吸。
劉幻躺在床上，看著那片熒光，心裏很平靜。
這盆花，養了這麽久，終於成了屋裏的一道風景。
劉想已經睡著了，蜷著身子，臉上帶著笑。那半塊玉佩掛在脖子上，在月光花的映照下，泛著微微的光。
劉幻也閉上眼睛。
快睡著的時候，他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咚咚咚。
敲門聲。
劉幻睜開眼，坐起來。
他看了一眼手機：淩晨一點二十三分。
誰會在這種時候敲門？
咚咚咚。
又響了。
劉幻下床，走到門口。
“誰？”他問。
沒有回答。
他把眼睛湊到貓眼上往外看。
走廊裏黑漆漆的，什麽都沒有。
劉幻退後一步。
咚咚咚。
這次不是敲門。
是敲窗戶。
劉幻猛地轉頭。
窗邊，月光花的光照出一個人影。
站在陽台上，隔著玻璃，看著他。
劉幻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個人影很熟悉。
瘦瘦的，高高的，穿著一件舊外套。
是周建國。
劉幻走過去，拉開窗戶。
周建國站在陽台上，臉色蒼白，渾身濕透，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周……周叔？”劉幻的聲音有點抖，“你怎麽……”
周建國看著他，開口了：
“劉幻，我來道個別。”
劉幻愣住了：
“道別？你不是已經走了嗎？”
周建國點頭：
“是走了。但走之前，得回來一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白，白得不像活人。
“劉幻，”他抬起頭，“我可能回不來了。”
劉幻心裏一緊：
“什麽意思？”
周建國看著他，眼神很複雜：
“那個地方，在叫我回去。”
劉幻愣住了。
回去？
回那個地方？
“為什麽？”他問。
周建國搖頭：
“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到。它在等我。”
他轉頭看屋裏，看著那盆月光花，看著床上熟睡的劉想。
“替我跟你弟弟說一聲。”他笑了笑，“謝謝他。”
劉幻想說什麽，但說不出來。
周建國往後退了一步：
“走了。”
他轉身，走到陽台邊緣。
劉幻想喊住他，但嗓子像被堵住一樣，發不出聲。
周建國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和劉幻記憶裏某個人的眼神一模一樣。
那個守門的老人。
然後他跳了下去。
劉幻衝到陽台邊往下看。
樓下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隻有月光，靜靜地照著。
周建國消失了。
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劉幻站在陽台上，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地麵，盯了很久。
風吹過來，很冷。
他轉身回屋。
劉想已經醒了，坐在床上看他：
“哥，怎麽了？”
劉幻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周建國來過了。”
劉想愣了一下：
“周叔？他不是走了嗎？”
劉幻點頭：
“是走了。但剛才又來了。”
他看著窗外：
“他說，那個地方在叫他回去。”
劉想的臉色變了：
“回去？回那個地方？”
劉幻點頭。
劉想沉默了幾秒，然後問：
“那他……回去了嗎？”
劉幻想了想：
“不知道。”
兩個人坐著，誰都沒說話。
窗台上，月光花還在發光。
照得滿屋亮堂堂的。
劉幻看著那片光，想起周建國最後那個眼神。
那個守門老人的眼神。
也許，周建國就是那個老人。
也許，那個老人就是周建國。
也許，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樣子出現。
劉幻不知道。
但他知道，周建國走了。
再也不會回來了。
和劉想一樣，從那個地方出來。
又和劉想不一樣，回去了。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
涼的。
但慢慢變溫了。
溫溫的，像奶奶的手。
他看著那片月光花的光，輕聲說：
“周叔，一路走好。”
風吹進來，花瓣輕輕晃動。
像是在回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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