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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裂縫裏的身音
農曆初八，月色白。
從槐樹巷回來之後，劉幻一直心神不寧。
那道裂縫，那點微光，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它們都在告訴他一件事：
那個地方沒有徹底關閉。
它還在。
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晚上，劉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劉想已經睡著了，蜷著身子，縮成一團。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劉幻輕輕下床，走到窗邊。
月亮掛在天上，白色的，靜靜的。
他看著那輪月亮，腦子裏全是今天的事。
張磊失蹤了。
那道裂縫出現了。
那個地方還在。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心裏，那道月牙形的紋路還在。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仔細看，還能認出來。
那是那個地方留給他的印記。
永遠消不掉的印記。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想回床上。
突然，他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劉幻……”
劉幻渾身一僵。
那個聲音，他聽過。
是張磊的。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
陽台上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但那個聲音又來了：
“劉幻……救我……”
劉幻開啟窗戶，探出頭。
月光下，樓下站著一個人。
張磊。
他站在那兒，仰著頭，看著劉幻。
臉色慘白，眼睛直直的。
和昨晚一樣。
劉幻的呼吸停了一拍。
“張磊！”他喊了一聲。
張磊沒動。
隻是站在那兒，看著他。
劉幻想下樓，但劉想醒了，從床上坐起來：
“哥，怎麽了？”
劉幻指著樓下：
“張磊在那兒！”
劉想衝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哥，沒人啊。”劉想說。
劉幻愣住了。
他再看樓下。
確實沒人。
張磊消失了。
就像昨晚一樣。
劉幻站在窗邊，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地麵，盯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穿衣服。
劉想看著他：
“哥，你去哪兒？”
劉幻說：
“槐樹巷。”
劉想二話不說，也開始穿衣服。
兩個人出門，往槐樹巷走。
夜很深了，街上一個人都沒有。路燈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街道，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槐樹巷口的時候，劉幻停下腳步。
巷子裏很黑，很深，像一張張開的嘴。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13號門口。
門關著。
劉幻伸手推了一下。
門開了。
門後還是那堵牆。
灰撲撲的磚牆，和白天一樣。
但這一次，牆上那道裂縫，變大了。
白天隻是一道細縫，現在能伸進一根手指。
裂縫裏，有光透出來。
五顏六色的光。
和那天晚上那條路上一模一樣。
劉幻盯著那道裂縫，心跳得厲害。
他把眼睛湊過去，往裏看。
他看見了那個院子。
老槐樹，荒草，紅燈籠。
和以前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樹下站著一個人。
張磊。
他站在那兒，低著頭，一動不動。
劉幻喊了一聲：
“張磊！”
張磊慢慢抬起頭。
那雙眼睛裏，全是光。
五顏六色的光。
他看著劉幻，嘴唇動了動。
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從裂縫裏飄出來：
“劉幻……救我……”
劉幻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伸手，想掰開那道裂縫。
但牆是實的，硬的，根本掰不動。
劉想也過來幫忙。
兩個人一起用力，牆紋絲不動。
張磊在裂縫那邊，看著他們。
那雙眼睛裏的光，越來越暗。
最後，他開口說了最後一句話：
“告訴王凱……對不起……”
然後，他的身體慢慢變淡。
越來越淡，越來越薄。
最後消失了。
裂縫裏的光，也暗下去了。
隻剩下黑漆漆的一片。
劉幻站在那兒，盯著那道裂縫，盯了很久。
劉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哥，他……走了？”
劉幻點頭：
“走了。”
劉想沉默了幾秒，然後問：
“他說的王凱，是你那個同學？”
劉幻又點頭。
劉想看著他：
“哥，你要告訴他嗎？”
劉幻想了想：
“不知道。”
他看著那道裂縫：
“說了，他能信嗎？”
劉想沒說話。
兩個人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然後劉幻轉身，走出門。
劉想跟在他後麵。
走到巷口的時候，劉幻回頭看了一眼。
13號的門，還開著。
門裏那堵牆，灰撲撲的。
牆上那道裂縫，已經不見了。
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劉幻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回頭，走進夜色裏。
和劉想一起。
第二天，劉幻去學校。
王凱正在座位上，看見他進來，招招手：
“劉幻！聽說張磊搬走了？”
劉幻點頭：
“嗯。”
王凱歎了口氣：
“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連個招呼都沒打。”
劉幻看著他，想說什麽。
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張磊最後那句話，是告訴王凱“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他不知道。
但也許，張磊欠王凱一個道歉。
以前的事。
他不知道的事。
劉幻沒辦法替他傳話。
他隻能坐在那兒，看著王凱。
看著這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
繼續過他的日子。
窗外，陽光很好。
劉幻看著那片陽光，想起裂縫那邊，張磊最後消失的樣子。
他閉上眼睛。
在心裏說：
張磊，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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