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月變紅，請閉眼 第55章 濕腳印

農曆初七，月色白。

劉幻一夜沒睡。

他就坐在床上，盯著陽台，等著那個身影再出現。

但什麽都沒來。

天亮的時候，他走到陽台上，低頭看那些腳印。

腳印還在。

濕的，一串，從陽台中間一直延伸到邊緣。

劉幻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

涼的，濕的，像剛從水裏撈出來。

他把手指放到鼻子前聞了聞。

沒有味道。

但那種濕，不是普通的水——黏黏的，滑滑的，像什麽東西的體液。

劉幻站起來，往下看。

樓下是水泥地，幹幹淨淨的，什麽都沒有。

那個人跳下去之後，就這麽消失了？

還是根本就沒跳？

劉想從屋裏走出來，站在他旁邊：

“哥，這些腳印……”

劉幻點頭：

“我知道。”

劉想盯著那些腳印，臉色發白：

“是張磊的？”

劉幻想了想：

“應該是。”

劉想沉默了幾秒，然後問：

“他……是人是鬼？”

劉幻搖頭：

“不知道。”

兩個人站在陽台上，看著那些腳印，看了很久。

媽媽的聲音從屋裏傳來：

“小幻，小想，吃飯了！”

劉幻應了一聲，轉身進屋。

吃完飯，他說要出去一趟。

劉想跟著他。

兩個人往張磊家走。

張磊家住在城東，一個老小區裏。劉幻去過幾次，記得路。

走到樓下，他抬頭看。

六樓，左邊那戶，窗戶開著。

窗簾在風裏飄。

劉幻上樓，敲門。

敲了很久，沒人應。

他又敲了幾下。

還是沒人。

鄰居的門開了，一個老太太探出頭：

“找誰？”

劉幻說：

“阿姨，張磊在家嗎？”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張磊？昨天搬走了。”

劉幻愣住了：

“搬走了？”

老太太點頭：

“對。昨晚連夜搬的。搬家公司的車來拉東西，我親眼看見的。”

劉幻的腦子一片空白。

連夜搬走？

為什麽？

老太太看著他，眼神裏有點同情：

“你是他同學吧？那孩子怪可憐的，聽說是家裏出事了。”

劉幻問：

“出什麽事了？”

老太太壓低聲音：

“他爸說，他腦子有問題。整天半夜不睡覺，站在陽台上自言自語。有時候還往外跳——”

她指了指樓下：

“六樓啊，跳下去還能活？”

劉幻的手心出汗了：

“那他跳了嗎？”

老太太搖頭：

“沒跳。每次都是剛要跳，他爸就拉住了。”

她歎了口氣：

“這孩子，怕是中邪了。”

劉幻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麽。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關上門。

劉想拉拉他的袖子：

“哥，張磊去哪兒了？”

劉幻搖頭：

“不知道。”

兩個人下樓，站在樓底下。

劉幻抬頭看六樓那扇窗。

窗戶還開著，窗簾還在飄。

但裏麵已經沒有人了。

他盯著那扇窗，盯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窗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動。

一個影子。

很淡，很模糊，站在窗邊，看著他們。

劉幻停下腳步。

那個影子一動不動。

就那麽看著。

劉幻想看清楚一點，但陽光太刺眼，什麽都看不清。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窗戶空空的。

什麽都沒有。

劉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哥，你在看什麽？”

劉幻回過神：

“沒什麽。走吧。”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出去很遠，劉想突然說：

“哥，我剛才也看見了。”

劉幻轉頭看他：

“看見什麽？”

劉想低著頭：

“那扇窗裏，有個人。”

劉幻愣住了。

劉想抬起頭，看著他：

“那個人，不是張磊。”

劉幻心裏一緊：

“那是誰？”

劉想想了想：

“不認識。但那個人，我見過。”

劉幻看著他：

“在哪兒見過？”

劉想的眼神有點迷茫：

“那個地方。”

劉幻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個地方？

槐樹巷13號？

“你是說，那個人是從裏麵出來的？”

劉想搖頭：

“不知道。但我在那個地方，見過和他一樣的人。”

他指著自己的眼睛：

“他們的眼睛，是一樣的。”

劉幻沉默了。

他想起了張磊那天晚上的眼神。

那種“在看著你”的感覺。

和那個守門的老人一樣。

和那個地方裏的所有人一樣。

“哥，”劉想的聲音把他拉回來，“張磊是不是被那個地方的人……附身了？”

劉幻想了想：

“不知道。”

他看著前麵：

“但不管是不是，我們都得找到他。”

劉想點頭：

“怎麽找？”

劉幻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去槐樹巷。”

兩個人轉身，往槐樹巷走。

巷子還是老樣子，破舊，安靜，一個人都沒有。

走到13號門口，劉幻停下來。

門關著。

和上次一樣。

他伸手推了一下。

門開了。

門後是那堵牆。

灰撲撲的磚牆，嚴嚴實實地堵在那兒。

劉幻盯著那堵牆，盯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張磊，你在裏麵嗎？”

沒有回應。

他又問了一遍：

“如果你在裏麵，給我一個訊號。”

還是沒有。

劉想站在旁邊，盯著那堵牆。

突然，他指著牆上：

“哥，你看。”

劉幻湊過去看。

牆上有一道裂縫。

很細，很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裂縫裏，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很淡，很弱，像螢火蟲。

劉幻伸手，摸了一下那道裂縫。

涼的。

冰涼的。

他把眼睛湊到裂縫上，往裏看。

什麽也看不見。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來了。

很強烈。

像有很多雙眼睛，在同時看著他。

劉幻退後一步。

裂縫裏的光，慢慢暗下去。

最後消失了。

隻剩下那道細細的裂縫，像一道傷疤，刻在牆上。

劉幻站在那兒，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門。

劉想跟在他後麵。

兩個人站在巷子裏，看著那扇門。

劉想問：

“哥，張磊在裏麵嗎？”

劉幻想了想：

“不知道。”

他看著那扇門：

“但裏麵有人。”

劉想沉默了。

劉幻伸手，把門關上。

門板發出輕輕的“吱呀”一聲。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兩個人轉身離開。

走到巷口的時候，劉幻回頭看了一眼。

13號的門，安安靜靜地立在那兒。

門板上那三個名字，還在。

劉月兒。

劉想。

劉幻。

陽光下，閃著微微的光。

劉幻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和劉想一起。

走進陽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