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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回不去的名字
農曆十七，月色白。
劉幻站在槐樹巷13號門口，看著那扇門。
封條沒了，鎖也沒了，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細縫。縫裏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他伸手，推了一下。
門開了。
門後是那個院子。
老槐樹還在，荒草還在，紅燈籠還在。但和以前不一樣——那些荒草不再動了，紅燈籠不再發光了，老槐樹上那張模糊的臉，徹底消失了。
整個院子，死氣沉沉的。
像一座墳。
劉幻走進去，踩著荒草，走到老槐樹下。
他伸手，摸著樹幹。
幹的，涼的，硬的。
和普通的樹沒什麽兩樣。
“奶奶……”他輕聲喊。
沒有回應。
他又喊了一聲：
“奶奶？”
還是沒有。
劉幻站在樹下，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到那口井邊。
井口還蓋著木板，和他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
他掀開木板，往下看。
黑洞洞的，什麽也看不見。
但那股涼氣還在。
很冷，冷得刺骨。
劉幻盯著那口井，盯了很久。
然後他蓋上木板，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院子裏什麽都沒有。
隻有那棵老槐樹，孤零零地站著。
劉幻走出門，輕輕帶上。
門關上了。
他站在巷子裏，看著那扇門。
看著看著，突然發現門板上有什麽東西。
他湊近看。
門板上刻著字。
很小，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劉幻一個一個認：
劉月兒
劉想
劉幻
三個名字。
三個從這兒進去，又從這兒出來的人。
劉幻伸手，摸著那個“劉幻”。
刻得很深，很深。
像是有人用指甲，一點一點刻出來的。
誰刻的？
奶奶？
還是那個守門的老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個名字，會一直在這兒。
在這個地方。
在這扇門上。
永遠。
劉幻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離開。
走出槐樹巷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深處，13號的門還關著。
但門板上那三個名字，在陽光下，閃著微微的光。
劉幻笑了笑。
他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劉想正在等他。
“哥，你怎麽去那麽久？”
劉幻想了想：
“沒太久。”
劉想看著他，眼神裏有點擔心：
“那裏麵……怎麽樣了？”
劉幻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空了。”
劉想愣住了。
劉幻繼續說：
“奶奶不在了。那個老人也不在了。那些畫，那些人，都不在了。”
劉想低下頭，不說話。
劉幻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家。”
兩個人並肩走進小區。
上樓，開門。
屋裏，媽媽正在做飯。看見他們回來，頭也不回：
“回來了？洗手吃飯。”
劉幻應了一聲，走進屋。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照在陽台上，照在晾著的衣服上。
劉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哥，”他開口，“你說，那個地方以後還會有人進去嗎？”
劉幻想了一下：
“不知道。”
劉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如果還有人進去，我們能救他們嗎？”
劉幻轉頭看他。
劉想的眼神很認真。
劉幻想了想：
“不知道。”
劉想低下頭：
“那我們就不管了？”
劉幻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那個地方，不是我們能管的。我們能管的，隻有自己。”
劉想也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那如果有一天，我也進去了呢？”
劉幻轉頭看他：
“你不會。”
劉想愣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劉幻看著他的眼睛：
“因為我會看著你。”
劉想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但他笑了。
那個笑容，和劉幻記憶裏一模一樣。
晚上，劉幻躺在床上，一直睡不著。
他在想那扇門上的名字。
劉月兒。
劉想。
劉幻。
三個名字。
三個人。
都從那個地方出來過。
都活了下來。
他看著天花板，輕聲說：
“奶奶，謝謝你。”
窗外，月光照進來。
很白，很靜。
劉幻閉上眼睛。
慢慢睡著了。
這一夜，他沒有做夢。
隻是睡得很沉。
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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