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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新鄰居的告別
農曆十六，月圓之後的第二天。
月亮還是圓的，但顏色已經恢複了正常的白。劉幻站在陽台上看了很久，確定那隻是普通的月亮，才轉身回屋。
昨晚睡得很好。
沒有夢，沒有驚醒，一覺睡到天亮。
劉想還在睡，蜷著身子，縮成一團。被子蹬掉了一半，露出光溜溜的腿。
劉幻走過去，把被子給他蓋好。
劉想嘟囔了一聲，翻個身，繼續睡。
劉幻笑了笑，走出房間。
客廳裏，媽媽正在擇菜。看見他出來，指了指廚房：
“早飯在鍋裏。”
劉幻點點頭，去洗漱。
吃完飯，他坐在沙發上，隨便翻著手機。
新聞推送彈出來：
“近日失蹤人員陸續回家，警方稱係誤入傳銷組織……”
劉幻愣了一下，點進去看。
新聞裏說，之前失蹤的那些人，包括李薇、張偉，還有那個年輕女生和男生，都自己回家了。他們說自己被騙進了傳銷組織，好不容易纔逃出來。
劉幻看著那篇新聞，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歎氣。
傳銷組織。
這個藉口倒是不錯。
至少不用解釋那個地方的事了。
他放下手機，繼續發呆。
突然，有人敲門。
媽媽去開門。
門外站著周建國。
他拎著一個簡單的行李袋，穿著一件幹淨的襯衫，頭發也梳整齊了，看起來和前幾天完全不一樣。
“周大哥？”媽媽愣了一下，“你這是……”
周建國笑了笑：
“嫂子，我來道個別。要走了。”
媽媽讓開身：
“進來坐會兒？”
周建國搖頭：
“不了，趕火車。”
他往裏看了一眼，看見劉幻，衝他點了點頭。
劉幻站起來，走過去。
周建國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劉幻，我走了。”
劉幻愣了一下：
“去哪兒？”
周建國想了想：
“先回老家看看。然後……到處走走。”
他看著劉幻：
“二十七年了，想去看看那些老地方還在不在。”
劉幻點點頭：
“那……保重。”
周建國笑了：
“保重。”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
“對了，有樣東西給你。”
他從行李袋裏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劉幻。
劉幻接過來，開啟。
裏麵是一塊木頭。
巴掌大小，上麵刻著一個人。
彎著腰，拄著柺杖，滿臉皺紋。
那個守門的老人。
和上次那個木雕一模一樣。
“這是……”劉幻抬起頭。
周建國說：
“我雕的。留著做個念想。”
他看著那個木雕：
“他幫過我很多。在裏麵的時候，要不是他，我早就變成樹了。”
劉幻握著那個木雕，握得很緊。
周建國揮揮手：
“走了。”
他轉身，下樓。
劉幻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然後他聽見樓下傳來腳步聲，越來越遠。
最後什麽也聽不見了。
劉幻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媽媽的聲音從屋裏傳來：
“小幻，誰啊？”
劉幻回過神：
“新鄰居。來道別的。”
媽媽“哦”了一聲，沒再問。
劉幻走回房間，把那個木雕放在床頭。
和奶奶那塊木頭放在一起。
兩塊木頭，兩個人。
一個守門的老人，一個等了一輩子的奶奶。
都走了。
但又都留下了。
劉想在床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
“哥，誰來了？”
劉幻說：
“周建國。來道別。”
劉想睜開眼，愣了一下：
“他走了？”
劉幻點頭：
“走了。”
劉想坐起來，揉揉眼睛：
“那他還會回來嗎？”
劉幻想了想：
“不知道。”
劉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應該會的吧。他在這裏待了二十七年，總得回來看看。”
劉幻沒說話。
他隻是看著窗外，看著那片藍天。
也許劉想說得對。
也許不會。
但不管怎樣，他們認識了。
一起走過那條路。
一起見過奶奶。
一起從那扇門裏出來。
這就夠了。
下午，劉幻又去了一趟槐樹巷。
一個人。
站在13號門口，他看著那扇門。
門關著。
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無數天一樣。
他伸手推了一下。
門沒動。
他又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擰不動。
門鎖死了。
再也打不開了。
劉幻站在那兒，盯著那扇門，盯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離開。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13號的門，安安靜靜地立在那兒。
陽光照在門上，投下一片普通的影子。
沒有老人，沒有眼睛，什麽都沒有。
隻是門。
一扇普通的門。
劉幻笑了。
他轉回頭，大步走出巷子。
身後，陽光正好。
新的一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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