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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幻盯著那扇門，盯著門上那三個字，腦子裏一片空白。
真正的家？
什麽意思？
他轉頭看奶奶。
奶奶站在那兒，滿臉皺紋的臉上帶著笑，眼睛裏全是淚。
“奶奶，”他的聲音有點抖，“真正的家，是哪兒？”
奶奶沒有直接回答。
她伸出手，摸了摸劉幻的臉：
“小幻，你知道奶奶為什麽一直留在裏麵嗎？”
劉幻搖頭。
奶奶看著那扇門，眼神變得很遙遠：
“因為奶奶在等一個人。”
“等誰？”
奶奶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劉幻：
“等你爺爺。”
劉幻愣住了。
爺爺？
他從來沒見過爺爺。
爸爸說過，爺爺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爺爺在哪兒？”他問。
奶奶指著那扇門：
“在裏麵。”
劉幻的腦子轉不過來。
在裏麵？
在那個地方？
“爺爺也是……”他說不下去了。
奶奶點頭：
“他比你爸爸還小的時候就進去了。那時候，他才二十出頭。”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講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他和你一樣，是清醒者。那一年，月圓之夜，他走進那扇門，就再也沒出來。”
劉幻的眼眶酸了。
“那您進去，是為了找他？”
奶奶點頭：
“對。找了他六十六年。”
六十六年。
劉幻想起那些畫，那些日期，那棵老槐樹。
奶奶在那個地方，待了六十六年。
一直在等。
一直在找。
“那您找到了嗎？”劉幻問。
奶奶笑了，笑得很溫柔：
“找到了。”
她指著那扇門：
“他就在裏麵。等著我。”
劉幻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隻是看著奶奶，看著她臉上的皺紋，看著她眼裏的光。
六十六年。
一個人，在那種地方，待了六十六年。
隻為了找到另一個人。
劉想走過來，拉著奶奶的手：
“奶奶，那您要進去了嗎？”
奶奶低頭看著他：
“小想，奶奶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劉想的眼眶紅了：
“可是……我們才剛見到您。”
奶奶蹲下來，抱著他：
“小想，奶奶一直在看著你們。從小看到大。”
她摸著劉想的頭：
“你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說話，第一次上學，奶奶都知道。”
劉想的眼淚掉下來了。
奶奶抬起頭，看著劉幻：
“小幻，你也是。你做的每一件事，奶奶都看見了。”
劉幻的眼淚也掉下來了。
奶奶站起來，看看劉幻，又看看劉想：
“奶奶該走了。”
劉幻想說什麽，但說不出來。
他隻是緊緊抓著奶奶的手。
奶奶輕輕抽出手，摸摸他的臉：
“小想，好好活著。替奶奶活著。”
劉想拚命點頭。
奶奶轉身，看著那扇門。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劉幻永遠不會忘記。
不是告別。
是祝福。
然後她推開那扇門。
門後是一片白光。
很亮，很暖，像陽光。
奶奶走進去。
門慢慢關上。
關上的那一刻，劉幻聽見一個聲音，很輕，很淡，像風一樣：
“奶奶愛你們。”
門關上了。
白光消失了。
隻剩下那條五彩的路，和無盡的虛空。
劉幻站在那兒，盯著那扇門，盯了很久。
劉想站在他旁邊，也在盯著那扇門。
兩個人都沒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劉想開口了：
“哥，奶奶走了。”
劉幻點頭：
“嗯。”
劉想的眼淚又流下來：
“她還會回來嗎？”
劉幻想了想：
“不會了。”
劉想低下頭，不說話。
劉幻伸手，把他攬過來，抱著。
劉想在他懷裏，哭得渾身發抖。
劉幻抱著他，拍著他的背。
他也想哭。
但他忍住了。
因為他是哥哥。
周建國走過來，站在他們旁邊。
他看著那扇門，輕聲說：
“她終於等到了。”
劉幻抬起頭：
“你早就知道？”
周建國點頭：
“她讓我出來，就是為了告訴你這些。”
他頓了頓：
“她怕你們擔心。”
劉幻沉默了。
他又看了那扇門一眼。
門還關著。
但劉幻知道，門後麵，奶奶和爺爺在一起了。
等了三年的。
不，等了六十六年。
終於等到了。
“走吧。”周建國的聲音傳來，“該回去了。”
劉幻點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
然後轉身，往回走。
劉想跟著他。
周建國走在最後。
三個人，沿著那條五彩的路，往回走。
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那些站著的人旁邊。
走到蘇苒旁邊。
劉幻停下來，看了她一眼。
她還是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但她的嘴角，好像有一點點上翹。
像是在笑。
劉幻也笑了。
他繼續往前走。
走到路的盡頭，推開那扇門。
門外，是那個通道。
他們爬上井，爬出院子，走出槐樹巷13號。
外麵天已經亮了。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劉幻站在巷子裏，看著天上的太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劉想站在他旁邊，也在看太陽。
周建國站在他們身後，也在看。
三個人，站在槐樹巷13號門口。
站了很久。
然後劉幻開口：
“走吧，回家。”
他伸出手。
劉想握住。
周建國也握住。
三個人，一起往巷口走。
身後，13號的門慢慢關上。
門縫裏，什麽人都沒有了。
隻有一片溫暖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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