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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幻踩在那條五彩斑斕的路上，腳底的感覺很奇怪——不是硬的地麵，也不是軟的泥土，像踩在雲上，又像踩在水麵，每一步都會泛起一圈圈光暈。
那些光暈擴散開，碰到路邊站著的人，他們就輕輕抖一下。
像是醒了。
又像是更深的睡去。
劉幻想停下來仔細看看，但周建國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別停。往前走。”
劉幻繼續走。
路很長，看不見盡頭。兩邊的人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一直延伸到視線之外。
他們穿著各種年代的衣服——有穿長袍馬褂的，有穿中山裝的，有穿的確良的，有穿校服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站在那兒，眼睛半睜半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劉想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哥，他們都是……”
劉幻點頭：
“失蹤的人。”
劉想的臉色白了。
他加快腳步，想快點走過這一段。
但這條路好像沒有盡頭。
走啊走，走了很久很久，兩邊的風景一點沒變。還是那條五彩的路，還是那些站著的人。
劉幻掏出懷表看了一眼。
表針還是停的。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也許幾分鍾，也許幾個小時，也許幾天。
在這個地方，時間沒有意義。
突然，劉想停下來了。
“哥，你看。”
劉幻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路邊站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白裙子，紮著馬尾，臉上帶著笑。
是蘇苒。
劉幻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蘇苒的眼睛半睜半閉，嘴唇微微張著，像是要說什麽，但發不出聲音。
“蘇苒？”劉幻喊了一聲。
蘇苒沒有反應。
他又喊了一聲：
“蘇苒！”
蘇苒的眼睛動了一下。
就那麽一下。
然後，她慢慢睜開眼。
那雙眼睛裏全是光。
五顏六色的光，和路上的一模一樣。
她看著劉幻，嘴唇動了動。
劉幻湊近去聽。
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飄出來：
“謝謝……”
劉幻愣住了。
蘇苒的眼睛又慢慢閉上。
恢複了原來的樣子，一動不動。
劉幻站在那兒，看著她，看了很久。
周建國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她醒了。”
劉幻轉頭看他：
“醒了？”
周建國點頭：
“在這個地方，能醒過來的人，很少。”
他看著那些站著的人：
“大部分人會一直睡下去。睡到變成畫，變成草，變成樹。”
劉幻沉默了。
他想起那個院子裏的荒草，想起那些老槐樹上的紅燈籠。
都是人變的。
都是醒不過來的人。
“走吧。”周建國的聲音很輕，“你奶奶在前麵等你。”
劉幻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
兩邊的風景終於變了。
那些人慢慢變少，最後徹底消失了。
隻剩下五彩的路，和無盡的虛空。
然後，前麵出現了一個人。
很熟悉的身影。
彎著腰，拄著柺杖，穿著一件舊棉襖。
那個守門的老人。
劉幻快步走過去。
老人站在路中間，渾濁的眼睛看著他。
看見劉幻過來，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和以前一樣。
“來了？”他問。
劉幻點頭。
老人看著他，又看看他身後的劉想和周建國。
然後他說：
“她等你很久了。”
劉幻心裏一緊：
“我奶奶？”
老人點頭：
“她在前麵。路的盡頭。”
他側身，讓開路：
“去吧。別回頭。”
劉幻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老人還站在那兒，彎著腰，拄著柺杖，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有光。
劉幻衝他點了點頭。
老人也點了點頭。
然後他的身影慢慢變淡。
越來越淡。
最後消失了。
劉幻站在原地，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地方，看了很久。
劉想走過來，拉拉他的袖子：
“哥，走吧。”
劉幻回過神，繼續往前走。
路的盡頭，有一個人。
一個老奶奶。
滿頭白發，滿臉皺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
她站在那兒，看著劉幻。
眼睛裏全是淚。
劉幻愣住了。
他認得那張臉。
那張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臉。
是奶奶。
真正的奶奶。
“奶奶……”
他喊了一聲，跑過去。
奶奶張開雙臂，抱住他。
很緊。
很暖。
劉幻的眼淚掉下來了。
“奶奶……”
奶奶抱著他，拍著他的背：
“小幻，奶奶終於等到你了。”
劉想也跑過來，抱住奶奶。
三個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周建國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眼眶也紅了。
哭完了，奶奶鬆開他們，看著劉幻的臉，看了很久。
“長這麽大了。”她笑著說，眼淚還掛在臉上，“比照片上高多了。”
劉幻擦掉眼淚：
“奶奶，您怎麽在這兒？”
奶奶指了指身後：
“那兒。”
劉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路的盡頭，是一扇門。
很小的門，木頭做的，和槐樹巷13號那扇一模一樣。
門上刻著三個字：
“回家”
劉幻愣住了。
回家？
奶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小幻，這條路，是回家的路。”
劉幻轉頭看她：
“回家？回哪個家？”
奶奶笑了，笑得很安詳：
“回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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