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月變紅，請閉眼 第45章 十五之夜

農曆十五，月圓。

天剛黑，劉幻就出發了。

揹包背在肩上，沉甸甸的。九樣東西都在裏麵，一樣不少。劉想跟在他旁邊，一句話沒說，隻是緊緊跟著。

周建國在樓下等他們。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手裏提著一個布包。看見劉幻和劉想下來，他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就往前走了。

三個人，往槐樹巷走。

街上人很少。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但顏色不對——不是平時那種白，是一種淡淡的黃，黃裏透著粉，粉裏透著紅。

劉幻抬頭看了一眼。

三色同輝。

奶奶的筆記裏寫過，三色同輝，必有大事。

大事是什麽？

就是今晚。

槐樹巷到了。

巷子還是老樣子，破舊，安靜，一個人都沒有。但今晚的槐樹巷，和平時不一樣——空氣裏有一種奇怪的味道，像燒焦的木頭，又像潮濕的泥土。

劉幻走在最前麵，劉想中間，周建國最後。

三個人，走到13號門口。

門關著。

但封條已經不見了。

劉幻盯著那扇門，心跳開始加速。

他伸手，推了一下。

門開了。

門後不是那條黑漆漆的走廊。

是光。

刺眼的白光。

劉幻眯著眼睛，往裏麵看。

他看見了那個院子。

老槐樹，荒草，紅燈籠。

但今天的院子，和以前不一樣——荒草在動，不是風吹的那種動，是自己在動，像活物。紅燈籠裏的光不是暖黃色的，是血紅色的。老槐樹的樹幹上，那張模糊的臉不見了。

隻有樹。

和樹下站著的人。

很多人。

密密麻麻的，站滿了整個院子。

劉幻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些人他認識。

蘇苒，李薇，張偉，那個年輕女生，那個男生，還有無數他不認識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看著他。

不，不是看他。

是在等。

等什麽？

劉幻跨進門檻。

劉想和周建國跟著進來。

身後的門，自動關上了。

白光消失了。

院子恢複了正常——荒草，紅燈籠，老槐樹。那些人也不見了，隻剩下空蕩蕩的院子。

但劉幻知道，他們還在。

隻是看不見了。

周建國開口了，聲音很輕：

“他們在等路開。”

劉幻轉頭看他：

“那條路？”

周建國點頭：

“對。那條未知的路。”

他指著老槐樹：

“樹下麵，就是那口井。路從井裏開。”

劉幻走過去，站在井邊。

井口黑洞洞的，什麽也看不見。但那股涼氣比任何時候都強，冷得刺骨。

他掏出懷表看了一眼。

表針停了。

完全不動了。

他把懷表收好，掏出那顆石子。

石子燙得厲害，燙得像要燒起來。

他把石子握在手心裏，感受那股燙。

劉想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哥，下麵有什麽？”

劉幻搖頭：

“不知道。”

他轉頭看劉想：

“你在這兒等著。我下去。”

劉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不行！說好一起的！”

劉幻看著他：

“下麵危險。”

劉想的眼眶紅了：

“上麵也危險。”

劉幻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好。一起。”

劉想鬆開手，笑了。

周建國走過來：

“我也下去。”

劉幻看著他：

“你確定？”

周建國點頭：

“我欠你奶奶的。”

三個人，站在井邊。

劉幻從揹包裏拿出那截紅繩，一頭係在自己手腕上，遞給劉想。劉想係上，遞給周建國。周建國也係上。

三個人，用一根紅繩串在一起。

劉幻又拿出那麵銅鏡，塞給劉想：

“拿著。如果看見什麽東西，就拿這個照。”

劉想接過來，握緊。

劉幻深吸一口氣：

“下去。”

他第一個跳下去。

風在耳邊呼嘯，冷得像刀割。

他睜著眼睛，看著下麵。

一片漆黑。

不知道落了多久，腳踩到了地麵。

劉幻站穩，抬頭看。

兩個黑影落下來。

劉想，周建國。

都下來了。

劉幻四處張望。

還是那個通道。兩邊是石壁，石壁上刻著畫。

但今天的畫，和以前不一樣——那些人在動。

不是真的在動，是畫裏的動。走路的人，走了一步；吃飯的人，夾了一筷子；睡覺的人，翻了個身。

劉幻盯著那些畫，後背發涼。

劉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哥，這些畫……”

劉幻點頭：

“我知道。”

周建國走在最前麵，頭也不回：

“別看了。快走。”

三個人，順著通道往前走。

走到那個小房間的時候，劉幻停下來。

他推開門，往裏看。

房間裏空空的，什麽都沒有。

沒有床，沒有桌子，沒有椅子。

奶奶不在了。

劉幻站在門口，盯著那個空房間，盯了很久。

周建國的聲音傳來：

“她走了。”

劉幻轉頭看他：

“走了？去哪兒了？”

周建國指著通道深處：

“下麵。”

劉幻愣住了。

下麵？

那條未知的路？

周建國點頭：

“她在等你。”

劉幻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他？

等他幹什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須下去。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通道開始往下傾斜。

越來越陡，越來越深。

兩邊的畫越來越密，那些人動得越來越快。

走到最下麵的時候，他們看見了那扇門。

不是上次那扇寫著“出口”的門。

是一扇新的門。

黑色的，鐵做的，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

門是關著的。

但門縫裏，有光透出來。

不是白光，不是黃光，是五顏六色的光。

紅，黃，粉，銀，深紅。

所有月亮的顏色，都在裏麵。

劉幻站在那扇門前，心跳得厲害。

劉想握著銅鏡，手在發抖。

周建國站在旁邊，一句話沒說。

劉幻伸手，推了一下門。

門開了。

裏麵是一條路。

很寬，很長，看不見盡頭。

路上鋪著五顏六色的光，像彩虹。

路兩邊，站著人。

無數的人。

蘇苒，李薇，張偉，還有那些失蹤的人。

他們都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看著他。

不是在看。

是在等。

等他走這條路。

劉幻深吸一口氣。

他抬起腳，跨進門檻。

身後，劉想和周建國也跟了進來。

身後的門，自動關上了。

五顏六色的光，照著他們。

照著那條路。

照著那些站著的人。

照著前麵，不知道通向哪裏的遠方。

劉幻握緊手心裏的石子。

石子燙得厲害。

燙得像要燒起來。

他往前走。

一步一步。

走進那條未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