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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十五，月圓。
劉幻醒得很早。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的。睜開眼的時候，天還沒亮，窗外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
他躺了一會兒，聽著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穩。
旁邊，劉想還在睡，蜷著身子，縮成一團。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劉幻輕輕下床，走到窗邊。
天邊有一點亮光了，很淡，像一條灰色的線。風停了，樹也安靜了，整個世界都在等。
等天黑。
等月亮出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漱。
等他出來的時候，劉想已經醒了，坐在床上，揉著眼睛看他。
“哥，幾點了？”
劉幻看了一眼手機：
“六點。”
劉想愣了一下：
“這麽早？”
劉幻點頭：
“睡不著。”
劉想下床，走到他旁邊，也看著窗外。
天慢慢亮了。
雲散開了，太陽出來了，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和普通的早晨一樣。
但劉幻知道，今天不一樣。
吃早飯的時候，媽媽做了很多菜。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一大碗西紅柿蛋湯。滿滿一桌子，像過年一樣。
“多吃點。”媽媽不停地給他們夾菜，“今天週末，好好在家待著。”
劉幻低頭吃飯，沒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能說今晚要去槐樹巷。
不能說那扇門要開了。
不能說那條未知的路。
說了，媽媽會瘋的。
劉想也低著頭，悶頭吃飯。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吃完飯，劉幻說想出去走走。
媽媽叮囑了一句“早點回來”，就讓他出門了。
劉想跟著他。
兩個人走到小區門口，周建國已經等在那兒了。
他穿著那件舊夾克，手裏拎著一個布袋，看見他們，點了點頭。
三個人一起往槐樹巷走。
路上人不多，偶爾有遛彎的老人，買菜的阿姨，跑步的年輕人。沒人注意他們。
走到槐樹巷口的時候，劉幻停下了。
他看著那條巷子深處，看著13號的方向。
巷子還是老樣子，破舊，安靜，一個人都沒有。
但劉幻知道，裏麵有很多人。
那些變成樹的人。
那些變成草的人。
那些再也出不來的人。
還有奶奶。
還有那個守門的老人。
都在裏麵。
等著今晚。
“走吧。”周建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劉幻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巷子。
13號門口。
門關著。
封條已經斷了，掉在地上，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劉幻蹲下來，撿起一片封條。
白色的，上麵蓋著紅色的印章，已經髒了，破了，認不出上麵的字。
他把那片封條裝進口袋。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那扇門。
門還是那扇門，老舊的木門，爬滿裂紋，門縫黑漆漆的。
但仔細看，門縫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很慢，很輕，像呼吸。
劉幻掏出那顆石子，握在手心裏。
石子燙得厲害，燙得像要燒起來。
他把石子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奶奶，我來了。”
石子又燙了一下。
像是在回應。
劉幻睜開眼，轉頭看劉想和周建國。
“準備好了嗎？”
劉想點頭。
周建國點頭。
劉幻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門。
門沒動。
他又推了一下。
還是沒動。
鎖著？
不對。
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擰不動。
鑰匙插不進去。
劉幻愣住了。
門鎖換了？
還是——
“讓開。”周建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劉幻側身讓開。
周建國走到門前，伸手摸了摸門板。
他摸得很慢，很仔細，從上到下，從左到右。
然後他停下來，把手按在門板正中間。
閉上眼睛。
劉幻盯著他，不知道他在幹什麽。
過了很久，周建國睜開眼。
“門沒鎖。”他說。
劉幻愣住了：
“沒鎖？那我怎麽推不開？”
周建國看著他，眼神複雜：
“不是推不開。是時候沒到。”
他抬頭看天：
“等到月亮出來，門自然就開了。”
劉幻也抬頭看天。
太陽還在頭頂，亮得刺眼。
離天黑還有很久。
很久很久。
三個人在門口站著。
站累了，就靠著牆坐一會兒。
餓了，就吃帶來的幹糧。
渴了，就喝水壺裏的水。
太陽慢慢西斜。
從頭頂移到西邊。
從西邊移到天邊。
天邊開始泛紅。
晚霞。
然後晚霞慢慢變暗。
變灰。
變黑。
天黑了。
月亮還沒出來。
劉幻站起來，走到門前。
門還是關著。
但門縫裏，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很淡，很弱，像螢火蟲。
劉幻盯著那道光，一動不動。
然後，那道光越來越亮。
越來越亮。
越來越亮。
亮得刺眼。
亮得睜不開眼。
劉幻眯著眼睛，看見門縫裏透出來的光。
不是一種顏色。
是很多種。
白，銀，黃，粉，紅，深紅。
所有月亮的顏色，都在那道光裏。
然後，門開了。
不是被人推開的。
是自己開的。
慢慢地，一點一點地。
門後，是一條路。
不是走廊，不是院子，不是那條黑漆漆的通道。
是一條路。
很寬，很直，通向看不見的遠方。
路的兩邊，開滿了花。
各種顏色的花。
那些花在發光。
和月亮一樣。
劉幻站在門口，看著那條路。
那條未知的路。
它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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