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月變紅，請閉眼 第43章 三條路

第四十三章 三條路

農曆十三，月色微黃。

距離十五還有兩天。

劉幻一早就去了陳曦家。

他要問清楚，周建國說的“路”到底是什麽意思。

陳曦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從櫃子裏拿出那本舊筆記，翻到其中一頁，遞給劉幻。

劉幻接過來看。

那一頁上畫著一張圖。

很簡單的圖——一個圓圈，圓圈中間有一棵樹，樹下麵有三條線，向外延伸。

三條線，通向三個不同的方向。

每條線上都標著字。

第一條線：歸處。

第二條線：來處。

第三條線：未知。

劉幻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這是什麽？”他問。

陳曦的聲音很輕：

“那個地方的地圖。”

劉幻愣住了。

地圖？

那個地方還有地圖？

陳曦指著那個圓圈：

“這是槐樹巷13號的院子。中間那棵樹，就是那棵老槐樹。”

她的手指移到那三條線上：

“這三條線，是那口井下麵的三條路。”

劉幻的腦子飛快地轉。

那口井下麵，他走過兩次。

第一次，走到那個小房間，見到了奶奶。

第二次，走到更下麵，見到了那扇寫著“出口”的門。

那應該是其中的一條路。

“歸處是哪條？”他問。

陳曦指著第一條線：

“這條。歸處，就是那個小房間。你奶奶在那兒。”

劉幻點頭。

“來處呢？”

陳曦指著第二條線：

“這條。來處，就是你出去的那扇門。外麵的人進來，走的是這條路。”

劉幻又點頭。

然後他看著第三條線。

未知。

“這條呢？”

陳曦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沒人知道。”

劉幻愣住了。

沒人知道？

“沒人走過？”他問。

陳曦搖頭：

“走過的人，都沒回來。”

劉幻的手心出汗了。

周建國說的“路”，是不是就是這條？

他抬起頭，看著陳曦：

“如果這條路開了，會發生什麽？”

陳曦盯著他的眼睛：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劉幻沉默了。

他想起周建國說的話：這次開的，不是門，是路。

那條未知的路。

那條從來沒人回來過的路。

它要開了。

為什麽開？

通向哪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十五那天，他必須去。

去看看那條路。

去擋住那些要從那條路出來的東西。

從陳曦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劉幻走在路上，腦子裏全是那張圖。

三條路。

一條歸處，奶奶在那兒。

一條來處，他走過。

一條未知，從來沒人回來過。

月亮升起來了。

今晚的月亮，微微發黃。

劉幻盯著那輪黃月，心裏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它在看他。

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隻是看著。

現在——

像是在等。

等他走那條路。

農曆十四，月色深黃。

距離十五還有一天。

劉幻一夜沒睡。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那張地圖。三條路，一條歸處，一條來處，一條未知。那條未知的路，從來沒人回來過。

明天，它就要開了。

他不知道那條路通向哪裏，不知道會有什麽東西從那條路出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擋住。

但他知道，他必須去。

天剛亮，他就起來了。

劉想還在睡，蜷著身子，縮成一團。劉幻輕輕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麵天陰沉沉的，烏雲遮住了太陽。風很大，吹得樓下的樹東倒西歪。

要變天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漱。

吃完早飯，劉幻把劉想叫到房間裏。

“今天要把東西都準備好。”他說。

劉想點頭。

兩個人把陳曦給的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床上。

白蠟燭，紅繩，小刀，布袋，銅鏡。

還有劉幻自己帶的那幾樣——石子，鑰匙，懷表，剪刀。

一共九樣東西。

劉幻一樣一樣檢查。

白蠟燭，新的，沒點過。紅繩，編得緊緊的，沒斷。小刀，鋒利的，能劃破手指。布袋，裏麵的彼界之土還在，沉甸甸的。銅鏡，擦得鋥亮，能照見人臉。

石子，溫熱的，上麵那個“想”字清清楚楚。鑰匙，銅的，長滿綠鏽，但還能用。懷表，走得慢，但還在走。剪刀，磨得鋒利，能剪斷任何東西。

都齊了。

劉想看著這些東西，突然問：

“哥，這些東西夠嗎？”

劉幻想了想：

“不知道。”

劉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那如果不夠呢？”

劉幻看著他：

“那就用別的。”

“別的什麽？”

劉幻指了指自己：

“我。”

劉想愣住了。

劉幻繼續說：

“陳曦說，那些東西會怕我。因為我身上有印記。”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如果那些東西擋不住，我就用我自己擋。”

劉想衝過去，抓住他的胳膊：

“不行！”

劉幻回頭看他。

劉想的眼眶紅了：

“哥，你不能這樣。你上次說好的，不管發生什麽，都要一起。”

劉幻看著他，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揉了揉劉想的頭發：

“我說的是‘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擋也擋不住。”

劉想搖頭：

“那我也要擋。”

劉幻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好。那就一起。”

劉想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真的？”

劉幻點頭：

“真的。”

劉想笑了。

那個笑容，和劉幻記憶裏一模一樣。

下午，周建國下來了。

他敲開門，手裏拿著一個東西。

是一個木雕。

巴掌大小，雕的是一個老人，滿臉皺紋，彎著腰，拄著柺杖。

劉幻接過來看。

那個老人的臉，有點眼熟。

“這是……”他抬起頭。

周建國說：

“守門人。”

劉幻愣住了。

那個守門的老人？

周建國點點頭：

“我在裏麵的時候，他幫過我很多次。臨走的時候，他讓我帶這個出來。”

劉幻盯著那個木雕，看了很久。

木雕雕得很細，每一道皺紋都清清楚楚。那雙眼睛，渾濁的，半睜半閉的，和那個老人一模一樣。

“他還在裏麵嗎？”劉幻問。

周建國搖頭：

“不知道。我出來的時候，他就不見了。”

劉幻把木雕收好。

周建國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明天，我跟你去。”

劉幻搖頭：

“不用。你在家待著。”

周建國笑了：

“我在裏麵二十七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他看著劉幻：

“你奶奶讓我出來，不隻是讓我帶東西。是讓我幫你們。”

劉幻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周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見。”

說完，他轉身上樓。

劉幻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晚上，劉幻把所有的東西又檢查了一遍。

九樣東西，一樣不少。

他把它們裝在揹包裏，放在床頭。

然後他躺下，閉上眼睛。

劉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哥，你睡了嗎？”

劉幻沒睜眼：

“沒。”

劉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哥，我怕。”

劉幻睜開眼，轉頭看他。

劉想躺在床上，蜷著身子，縮成一團。月光從窗簾縫隙裏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慘白慘白的。

劉幻坐起來，走到他床邊，坐下。

“怕什麽？”

劉想想了想：

“怕你出事。”

劉幻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是涼的，在發抖。

“我不會出事。”

劉想看著他：

“你保證？”

劉幻點頭：

“我保證。”

劉想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閉上眼睛。

劉幻坐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一直坐著。

坐到劉想的呼吸變得均勻，睡熟了。

他才輕輕鬆開手，回到自己床上。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今晚的月亮是深黃色的，黃得發橙，像熟透了的柿子。

劉幻盯著那輪月亮，心裏很平靜。

明天，就是十五。

月圓之夜。

那條未知的路，就要開了。

他閉上眼睛。

慢慢睡著了。

這一夜，他沒有做夢。

隻是一片黑暗。

很深，很靜。

像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