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月變紅，請閉眼 第34章 門後的人

劉幻站在黑暗裏，一動不動。

眼睛需要時間適應，但這個地方的光線似乎根本不打算給他適應的時間——那種黑不是沒有光，而是光被吃掉的黑。

他掏出懷表看了一眼。

表針在走，走得很慢。

他把懷表收好，摸著牆往前走。

牆還是涼的，冰涼的。木頭的紋理，像棺材。

走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前麵出現了光。

暖黃色的，一閃一閃的。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

光越來越亮。

然後他走出了走廊。

還是那個院子。

很大，很破，長滿荒草。老槐樹在正中，掛滿紅燈籠，燈籠裏透出暖黃色的光。

但這一次，院子裏有人。

很多人。

他們站在荒草叢中，站成一排一排的，像在等什麽。

劉幻數了數。

五個。

五個活生生的人。

李薇站在最前麵，穿著校服，臉色蒼白，但眼睛是睜著的。她旁邊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外賣製服，渾身是土。再旁邊是一個老太太，滿頭白發，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後麵還有兩個人——一個年輕的女生，一個穿校服的男生。

五個人，都站在那兒。

一動不動。

劉幻走過去，走到李薇麵前。

“李薇？”

李薇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驚喜，什麽都沒有。

隻是看著。

“李薇，是我，劉幻。”劉幻伸手在她麵前晃了晃，“你認識我嗎？”

李薇的嘴動了動。

然後她開口：

“劉幻。”

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劉幻心裏一沉。

“你沒事吧？”

李薇沒回答。

她隻是看著他，眼睛裏慢慢有了別的東西。

像是困惑。

“我……在哪兒？”她問。

劉幻愣住了。

她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怎麽進來的？”

李薇搖頭。

劉幻轉頭看那個穿外賣製服的男人。

“你呢？”

男人也搖頭。

那個老太太也搖頭。

五個人，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進來的。

他們隻是站在那兒，等著。

等什麽？

劉幻不知道。

他抬頭看那棵老槐樹。

樹幹上，那張模糊的臉還在。

奶奶。

他走過去，站在樹下：

“奶奶，是你嗎？”

樹幹裏，傳來一個聲音：

“小幻……”

劉幻的眼眶一酸：

“奶奶，這些人是怎麽回事？”

那個聲音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他們是被送進來的。”

劉幻愣住了。

“送進來的？誰送的？”

“門後麵的人。”

門後麵的人？

劉幻沒聽懂。

那個聲音繼續說：

“那個眼睛，你看到了嗎？”

劉幻想起了門縫裏那隻渾濁的眼睛。

“看到了。”

“那是守門人。但不是原來那個。”

劉幻心裏一緊。

不是原來那個？

原來那個老人呢？

“他走了。” 奶奶的聲音很輕，“門被封的那天，他就走了。”

劉幻愣住了。

走了？

去哪兒了？

“不知道。” 奶奶說，“但他走之前，把門交給了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

劉幻想問是誰，但奶奶的聲音消失了。

他站在樹下，等了一會兒。

沒有回應。

他轉身，看著那五個人。

他們還是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李薇的眼睛裏，慢慢有了光。

不是那種活人的光，是別的什麽。

像是——醒了。

“劉幻，”她開口，聲音比剛才正常多了，“你怎麽在這兒？”

劉幻走過去：

“我來救你們。”

李薇愣了一下，然後看了看周圍：

“這是哪兒？”

劉幻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一個……特別的地方。”

李薇盯著他，眼睛裏有很多疑問。

但她沒問。

隻是點點頭。

劉幻轉頭看另外四個人。

他們也慢慢“醒”過來了。眼睛裏開始有光，開始四處張望，開始問“這是哪兒”。

但沒有人記得自己是怎麽進來的。

就像被洗了腦一樣。

劉幻看著他們，心裏突然有一個念頭：

他們不是被“送”進來的。

是被“放”進來的。

被那個新的守門人。

為什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他們帶出去。

“跟我走。”他對那五個人說。

五個人看著他，沒有動。

“走啊。”他又說了一遍。

李薇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那個老太太開口了：

“走不出去的。”

劉幻轉頭看她。

老太太站在那兒，滿頭白發，臉上布滿皺紋。她的眼睛很渾濁，但渾濁裏有什麽東西在閃爍。

“你試過？”劉幻問。

老太太點頭：

“試過。很多次。”

劉幻心裏一沉。

很多次？

她進來很久了？

“您是……”

老太太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裏有一絲光：

“我姓周。槐樹巷的老住戶。”

劉幻愣住了。

槐樹巷的老住戶？

他想起奶奶的筆記裏，記過一個人。

姓周。

住在13號旁邊。

失蹤了很多年。

“您是周奶奶？”他問。

老太太點頭。

劉幻的腦子一片空白。

周奶奶失蹤了多少年？

十年？二十年？

更久？

她一直在這兒？

“您怎麽進來的？”他問。

周奶奶看著他，眼神複雜：

“走進來的。”

走進來的？

為什麽？

周奶奶沒回答。

她隻是轉身，指著院子深處：

“那口井，你知道嗎？”

劉幻點頭。

“下麵有路。”周奶奶說，“能出去的路。”

劉幻心裏一動。

那口井。

他下去過。

下麵有通道，有畫滿牆壁的日期，有一扇小門。

門後，是奶奶。

但那是往下的路。

往上的路呢？

“你是說，從井裏能出去？”他問。

周奶奶點頭：

“但不是往上。是往下。”

劉幻愣住了。

往下？

出去是往下？

“下麵的下麵，是外麵。”周奶奶說，“我試過一次。走到最底下，推開一扇門，就是槐樹巷。”

劉幻的腦子飛快地轉。

下麵的下麵。

那口井連著那個通道，那個通道再往下，還有一層？

他從沒下去過那麽深。

“您出去過？”他問。

周奶奶搖頭：

“沒走出去。走到一半，被拉回來了。”

“誰拉的？”

周奶奶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裏有一絲恐懼：

“那個眼睛。”

劉幻的手心出汗了。

那個眼睛。

新的守門人。

它在守著那口井？

“那現在怎麽辦？”他問。

周奶奶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等。”

等什麽？

劉幻想問，但周奶奶已經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他轉頭看那五個人。

李薇站在那兒，看著他：

“劉幻，我們聽你的。你說怎麽走，我們就怎麽走。”

另外四個人也點頭。

劉幻看著他們，看著他們眼睛裏的信任。

他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力氣。

不管那口井下麵有什麽。

不管那個眼睛在不在。

他都要帶他們出去。

他握緊口袋裏的剪刀，握緊手腕上的紅繩，握緊胸口的石子。

然後他開口：

“跟我走。”

六個人，往院子深處走去。

走向那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