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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月亮又圓了
農曆二十八，月色微缺。
劉幻放學回來，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
陳曦。
她穿著那身黑色運動服，靠在單元門口，像是在等人。看見劉幻過來，她站直了身子。
“你怎麽來了？”劉幻走過去。
陳曦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有件事，得告訴你。”
劉幻心裏一沉。
他跟著陳曦走到小區花園的長椅上坐下。
夕陽西斜，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什麽事？”劉幻問。
陳曦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扇門。
老舊的木門，爬滿裂紋，門板上貼著一張白色的封條。
封條上蓋著紅色的印章，寫著四個字：禁止入內。
劉幻認出了那扇門。
槐樹巷13號。
“這是……”
“封了。”陳曦說，“上麵的人昨天去貼的。”
劉幻盯著那張照片，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那扇門，他進過兩次。
第一次，帶出了小念。
第二次，帶出了劉想。
那裏麵，有奶奶，有那個老人，有無數變成樹的人。
現在被封了。
“為什麽？”他問。
陳曦看著他，眼神複雜：
“因為有人在裏麵看到了東西。”
“什麽東西？”
陳曦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月亮。”
劉幻愣住了。
“月亮？”
陳曦點頭：“不是天上的月亮。是另一個月亮。黑色的。”
劉幻的腦子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他想起了第一次進去的時候，那個老人說過的話。
他說：月亮意誌。
他說：它在等。
等什麽？
等人進去？
還是等什麽東西出來？
“那扇門還會開嗎？”劉幻問。
陳曦搖頭：“不知道。封條是守夜人總部貼的，用的是特殊材料。那個地方的東西，應該出不來。”
她頓了頓：
“但你也應該出不去。”
劉幻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個地方，有奶奶的魂。
有那個守門的老人。
有無數變成樹的人。
有那口井。
有那些畫滿牆壁的日期。
有他進去過的痕跡。
現在，被封了。
他再也進不去了。
“劉想知道嗎？”陳曦問。
劉幻搖頭：“還沒告訴他。”
陳曦站起來：
“告訴他吧。他是從那裏麵出來的，有權知道。”
她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又回頭：
“劉幻，不管那扇門開不開，月亮都在。”
劉幻看著她。
陳曦的眼睛裏有一絲光：
“所以，該來的，總會來。”
她走了。
劉幻坐在長椅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區的拐角。
太陽落山了。
天邊還剩一點餘暉，橘紅色的，像火燒一樣。
劉幻站起來，慢慢往家走。
走到樓下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戶。
劉想站在窗前，正在往下看。
看見劉幻，他揮了揮手。
劉幻也揮了揮手。
上樓，開門。
劉想站在門口等他：
“哥，你去哪兒了？媽說飯好了。”
劉幻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劉想，有件事得告訴你。”
劉想愣了一下。
兩個人走進劉幻的房間，關上門。
劉幻把陳曦的話說了一遍。
那扇門被封了。
再也進不去了。
劉想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
“哥，那挺好的。”
劉幻看著他。
劉想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那個地方，我差不多都忘了。忘得幹幹淨淨的。”
他回過頭：
“現在門封了，就更不用想了。”
劉幻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你不想再見見奶奶嗎？”
劉想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哥，奶奶在那兒。她在裏麵。我在外麵。我們都有自己的地方。”
他轉過頭，看著劉幻：
“這樣就夠了。”
劉幻看著他，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不是難過，不是遺憾。
是一種很淡的，很輕的——
釋然。
劉想說得對。
奶奶有她的地方。
他們有他們的地方。
這樣就夠了。
晚飯的時候，媽媽做了紅燒肉。
劉想又吃了三碗飯。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
爸爸難得誇了他一句：“能吃是好事。”
劉想嘿嘿笑，繼續扒飯。
劉幻坐在旁邊，看著他們。
心裏很平靜。
吃完飯，劉幻站在陽台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細，像一彎鉤。
再過兩天，就是初一。
沒有月亮的日子。
但他知道，月亮還會圓。
下個月，下下個月，明年，後年。
它一直在那兒。
他看著那輪彎月，輕聲說：
“奶奶，你在那邊好好的。”
月亮沒回應。
但風吹過，陽台上的衣服輕輕晃了晃。
像是有人在招手。
劉幻笑了。
身後，劉想的聲音傳來：
“哥，進來吃西瓜！”
劉幻回頭。
劉想站在門口，手裏捧著一牙西瓜，嘴角還沾著西瓜籽。
“快點，不然我吃完了！”
劉幻走過去，接過西瓜。
兩個人站在陽台上，並排啃西瓜。
西瓜很甜，汁水順著下巴流。
劉想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哥，明天週末，咱們去公園吧？”
劉幻點頭：“行。”
劉想笑了。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
很輕，很淡。
像一層薄紗。
但那不是威脅。
隻是月光。
隻是又一個普通的夜晚。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新的一天，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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