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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公園的偶遇
農曆二十九，月色如鉤。
週末。
劉幻起得比平時晚。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亮線。
旁邊那張床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劉幻愣了一下。
劉想最近都比他起得早，但從來沒疊過被子。
他坐起來，喊了一聲：
“劉想？”
沒人應。
他又喊了一聲：
“媽？”
還是沒人應。
劉幻心裏有點慌。他穿上衣服，衝出房間。
客廳裏，媽媽正在擇菜，抬頭看了他一眼：
“醒了？早飯在鍋裏。”
劉幻鬆了口氣：“劉想呢？”
媽媽指了指陽台：“在外麵。”
劉幻走到陽台。
劉想站在那兒，背對著他，正在看什麽。
“看什麽呢？”劉幻走過去。
劉想回頭，衝他笑了笑：“哥，你看。”
他指著樓下。
樓下的小區花園裏，有個小女孩正在玩。
五六歲的樣子，穿著白裙子，紮著兩個小辮子，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幹什麽。
劉幻盯著那個小女孩，心跳漏了一拍。
白裙子。
小女孩。
他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麵：小念站在槐樹巷13號的院子裏，穿著白裙子，衝他笑。
“哥？”劉想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你怎麽了？”
劉幻回過神，搖搖頭：“沒事。”
他又看了那個小女孩一眼。
小女孩站起來，手裏捧著一朵花。她跑向旁邊的年輕女人，應該是她媽媽，把花遞給她。
很普通的畫麵。
很正常的母女。
劉幻長出一口氣。
他想多了。
小念在裏麵。
不會出來的。
“走吧，吃早飯。”他拍拍劉想的肩膀。
劉想點點頭，跟著他進屋。
吃完飯，兩個人出門去公園。
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明媚，風不大也不小，吹在臉上剛剛好。
公園裏人很多。有遛彎的老人，有跑步的年輕人，有帶著孩子玩的父母。
劉幻和劉想找了個長椅坐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哥，”劉想突然開口，“你剛纔是不是以為那個小女孩是小念？”
劉幻愣了一下。
劉想看著他：“我也以為。”
劉幻沒說話。
劉想低下頭，聲音很輕：
“我有時候會夢到她。”
劉幻轉頭看他。
劉想繼續說：
“夢裏她叫我哥，和叫你的時候一樣。但我看不清她的臉。”
他抬起頭，看著前麵：
“醒了就忘了。”
劉幻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那就不想了。”
劉想點點頭。
兩個人繼續坐著，繼續看人。
太陽慢慢升高，越來越暖。
劉幻有點困，靠著長椅，眯起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劉想推了推他：
“哥，你看。”
劉幻睜開眼。
劉想指著前麵。
不遠處，有個老人坐在另一張長椅上。
很老很老的老人，滿臉皺紋，頭發全白了，穿著一件舊棉襖，低著頭，像是在打盹。
劉幻看著那個老人，心裏突然有點異樣。
那個姿勢，那個低頭的角度——
很像一個人。
那個守門的老人。
劉想也看出來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然後那個老人抬起頭，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
渾濁的眼睛，蒼老的臉。
但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表情。
隻是一雙普通的老人眼睛。
他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打盹。
劉幻長出一口氣。
不是他。
那個老人，不會出現在這兒。
“走吧。”他站起來。
劉想也跟著站起來。
兩個人走過那張長椅的時候，劉幻忍不住又看了那個老人一眼。
老人還是低著頭，一動不動。
走遠了，劉想突然說：
“哥，如果有一天，那個老人出來了怎麽辦？”
劉幻想了想：
“他不會出來的。”
“為什麽？”
“因為他要守門。”
劉想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對。他守門。”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到公園門口的時候，劉幻回頭看了一眼。
那張長椅空著。
老人不見了。
劉幻愣了一下，四處張望。
沒有人。
那個老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哥？”劉想看著他，“怎麽了？”
劉幻搖搖頭：“沒事。走吧。”
兩個人走出公園。
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劉幻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回頭看。
什麽都沒有。
那個老人，可能隻是回家了。
可能隻是走得快。
可能——
是他想多了。
晚上回到家，劉幻站在陽台上，看著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細，明天就是初一。
沒有月亮的日子。
他掏出那顆石子，握在手心裏。
石子溫熱。
他把石子貼在胸口，輕聲說：
“奶奶，那個守門的老人，還在裏麵嗎？”
石子燙了一下。
很燙。
像是在說：在。
劉幻鬆了口氣。
還在就好。
還在，就說明門還開著。
雖然被封了，但門還在。
那個老人，還在守門。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屋。
劉想已經躺在床上了，看見他進來，問：
“哥，你站外麵幹嘛？”
劉幻躺回自己床上：
“看月亮。”
劉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哥，明天初一。”
劉幻點頭：“嗯。”
“沒有月亮。”
劉幻轉頭看他：
“害怕？”
劉想想了想，搖頭：
“不怕。有你在。”
劉幻笑了。
他伸手，關了燈。
黑暗裏，劉想的聲音傳來：
“哥，晚安。”
劉幻閉上眼睛：
“晚安。”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明天，是初一。
沒有月亮的日子。
但沒關係。
他們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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