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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初五，月色白。
劉幻醒過來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的手。
那塊黑色還在。
但比昨天又淡了一點。現在看起來，就像一顆普通的痣，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沒有不舒服。走路正常，呼吸正常，哪哪都正常。
劉想還在旁邊睡著，蜷著身子，縮成一團。但今天他的睡姿沒那麽蜷了，手腳稍微伸展了一點。
劉幻輕輕掀開他的被子，看他的腿。
那些黑色的紋路，幾乎看不見了。隻剩下腳踝那裏還有一點淡淡的痕跡，像是髒東西沒洗幹淨。
劉幻長出一口氣。
他把被子蓋好，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那顆石子，握在手心裏。
石子溫熱，比前幾天熱多了。
他把石子貼在胸口，輕聲說：
“奶奶，謝謝你。”
石子燙了一下。
很燙。
像奶奶在說：好好活著。
劉幻笑了。
早上，劉想醒了。
他坐起來，看著劉幻：“哥，你又起這麽早？”
劉幻回頭看他：“睡不著。”
劉想站起來，走了幾步。
那個拖步沒了。他走路正常，穩穩當當的。
他自己也發現了，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愣了愣。
“哥，我好了？”
劉幻點頭：“好了。”
劉想跑到鏡子前，撩起褲腿看。
那些黑色的紋路，隻剩腳踝那裏還有一點淡淡的痕跡。
他轉頭看著劉幻，眼眶有點紅：
“哥，那你呢？”
劉幻伸出手，給他看手背上那塊黑色。
“還有一點。但也在消退。”
劉想盯著那塊黑色，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
“哥，如果它一直不退怎麽辦？”
劉幻想了想，笑了：
“那你就得天天給我澆水了。”
劉想沒笑。
他走過來，站在劉幻麵前：
“哥，我是認真的。”
劉幻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
然後他伸手，揉了揉劉想的頭發：
“我也是認真的。”
劉想愣住。
劉幻收回手，笑著說：
“退不退都行。隻要你在，我什麽都行。”
劉想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也笑了。
那笑容，和劉幻記憶裏一模一樣。
早飯的時候，媽媽做了一桌子菜。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大碗西紅柿蛋湯。
“多吃點。”媽媽不停地給劉幻和劉想夾菜，“都瘦了。”
劉幻低頭扒飯，沒說話。
劉想倒是吃得很香，一碗飯很快見底，又添了一碗。
媽媽看著他吃，眼眶有點紅，但嘴角是笑的。
爸爸坐在旁邊，也難得露出笑容。
吃完飯，劉幻說想出去走走。
劉想也跟著。
兩個人出了門，漫無目的地走。
走到槐樹巷口的時候，劉想停下了。
他看著那條巷子深處，看著13號的方向，看了很久。
“想進去看看嗎？”劉幻問。
劉想搖頭：“不想。”
劉幻看著他。
劉想轉過頭，笑了笑：
“哥，裏麵的事，我差不多都忘了。”
劉幻愣了一下。
“忘了？”
劉想點頭：
“從昨天開始，那些記憶就越來越淡。那個院子，那口井，那個老人，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
“還有小念。”
劉幻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劉想低下頭，聲音很輕：
“我記得有她這個人。記得她叫我哥。但她長什麽樣，說過什麽話，我都想不起來了。”
劉幻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那你想記起來嗎？”
劉想抬起頭，看著他。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搖頭：
“不想。”
劉幻愣住了。
劉想笑了，笑得有點澀：
“哥，那些記憶太疼了。忘掉也好。”
劉幻看著他，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但他什麽都沒說。
隻是伸手，拍了拍劉想的肩膀。
兩個人轉身，離開槐樹巷。
走出去很遠，劉想突然開口：
“哥，你說小念現在在幹嘛？”
劉幻想了一下：
“可能在守那口井吧。”
劉想點點頭：
“那挺好。她有她的事了。”
劉幻看著他：
“你呢？你有想做的事嗎？”
劉想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有啊。”
“什麽？”
劉想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陪著你。”
劉幻也笑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過街道，走過人群，走過那些熟悉的地方。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劉幻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塊黑色，又淡了一點。
幾乎快看不見了。
他握緊拳頭，又鬆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前麵的路。
劉想走在他旁邊，步伐輕快。
兩個人，一起往前走。
走到哪兒都行。
隻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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