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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荷花開了
池塘裏的荷花開了。
第一朵是粉白色的，開在池塘東南角，靠近那棵歪脖子柳樹下麵。花瓣很大，層層疊疊的，最外層的幾片已經展開了，裏層的還包著，像攥緊的拳頭。小念最先發現的。她每天放學都要在池塘邊繞一圈，看魚，看荷葉，看水麵上有沒有新東西。那天她突然停下，指著水裏喊：“哥！花！”
劉幻走過去看。粉白色的荷花，開在水中央，離岸邊有兩三米遠。花瓣上還掛著水珠，在陽光裏亮晶晶的。一隻蜻蜓停在花瓣上，翅膀一動不動。小念趴在欄杆上，伸著脖子看，差點翻下去。劉幻拉住她的書包帶子，把她拽回來。“掉下去就喂魚了。”小念不回頭，還在看那朵花：“哥，好看。”劉幻點頭：“好看。”
小念看了一會兒，突然問：“哥，它能結藕嗎？”劉幻想了想：“能。花謝了就結藕。”小念點點頭：“那我要吃。”
晚上，奶奶聽說荷花開了，特意去池塘邊看了一趟。劉幻扶著她，走得很慢。奶奶站在欄杆邊，看著那朵粉白色的荷花，看了很久。風吹過來，荷葉沙沙響，荷花輕輕晃了晃。
“奶奶，你見過荷花嗎？”劉幻問。奶奶點頭：“見過。很久以前了。”她沒說多久，但劉幻知道——幾十年前，在那個地方還沒出現的時候，在月亮還沒變顏色的時候，在槐樹巷還是普通巷子的時候。
“那時候，槐樹巷後麵有個池塘。”奶奶說，“不大，和你這個差不多。也長荷花，粉的，白的。你爺爺從那兒摘了一朵，送給我。”她笑了，那笑容很輕，像風吹過水麵。“後來池塘填了，蓋了樓。荷花也沒了。”
劉幻沒說話。他看著那朵粉白色的荷花，想起爺爺——那個他隻見過照片的老人，佝僂著背，拄著柺杖，站在霧裏，站在奶奶旁邊。他也從那個地方出來了，也走了，去了該去的地方。但奶奶還記得他，記得那朵荷花。
“奶奶，明年池塘裏會開更多的花。”劉幻說。奶奶點頭：“嗯。更多。”
池塘裏的荷花越開越多。粉的，白的，粉白的，一朵接一朵，從東南角一直開到西北角。荷葉也長滿了，大片的，小片的，浮在水麵上，立在水麵上。青蛙躲在荷葉底下叫，呱呱呱的，從早叫到晚。
小區裏的人開始來池塘邊乘涼了。老人搬著馬紮，坐在柳樹下，搖著扇子聊天。小孩趴在欄杆上，往水裏扔麵包屑。年輕人下班回來，繞一段路，從池塘邊走過，看一眼花，再回家。
趙國棟在池塘邊立了一塊牌子，上麵寫著：“荷花池，請勿戲水，請勿摘花。”李哥在牌子旁邊放了一個木箱子，裏麵裝著麵包屑，免費取用，喂魚的。
小念每天放學都去喂魚。她蹲在欄杆邊，把麵包屑一小塊一小塊扔進水裏。魚圍過來搶，紅的，白的，花的，擠成一團。小念看著那些魚，笑得很開心。
“哥，魚認識我了。”她說。劉幻問：“你怎麽知道？”小念指著水裏一條紅魚：“它每次都第一個來。”
劉幻看那條紅魚，比其他魚大一圈，鱗片在陽光裏發亮。它遊到小念正下方，仰著頭，嘴一張一張的。小念扔了一塊麵包屑，它一口吞了，又仰著頭等。
“它叫什麽？”劉幻問。小念想了想：“小紅。”
劉幻笑了：“好。就叫小紅。”
小念繼續喂魚。小紅繼續吃。池塘邊，柳樹下，奶奶坐在馬紮上，搖著扇子，看著小念。夕陽照在她臉上，橘紅色的，皺紋更深了，但眼睛很亮。
劉幻走過去，蹲在她旁邊：“奶奶，該回家了。”
奶奶搖頭：“再坐一會兒。涼快。”
劉幻沒催她。他坐在她旁邊，也看小念喂魚。風吹過來，荷葉沙沙響。荷花輕輕晃了晃，花瓣上有一隻蜻蜓，翅膀在夕陽裏閃著光。
奶奶突然開口：“小幻。”
劉幻轉頭。奶奶看著那片池塘，看著那些荷花，看著那些魚，看著小念蹲在欄杆邊的背影。“這個地方，很好。”她說。
劉幻點頭：“嗯。很好。”
奶奶笑了。那笑容，和劉幻記憶裏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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