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月變紅，請閉眼 第14章 最後的準備

農曆十九，月色白。

劉幻開始做準備。

不是物質上的準備——陳曦給的那些東西已經夠了。是心理上的準備。

他要進去。

進那個地方。

見那些人。

問那些問題。

但他不知道，進去之後，還能不能出來。

他把那顆石子握在手心裏，盯著上麵那個“想”字，盯了很久。

“劉想，”他輕聲說，“你到底是誰？是我弟弟，還是我奶奶的兒子？還是別的什麽？”

石子沒有回應。

但它燙了一下。

溫熱的，像劉想的手。

劉幻把那顆石子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

小時候，劉想剛會走路，總是跟在他後麵，跌跌撞撞的。他跑快了，劉想就哭。他停下來等，劉想就笑。

那時候劉想叫他“哥哥”，叫得可親了。

後來長大一點，劉想開始不愛說話。有時候一個人坐著發呆，一坐就是一整天。奶奶說，這孩子“魂丟了”。爸媽帶他去看醫生，醫生說沒事，就是內向。

但劉幻知道，劉想不是內向。

他是在想別的事。

想那些他不記得的事。

想那個地方的事。

劉幻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亮。

白色的，靜靜的。

但他知道，那白色下麵，藏著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裏，有劉想。

有奶奶。

有小念。

有所有失蹤的人。

農曆二十，月色白。

劉幻去了一趟槐樹巷13號。

站在那扇門前，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還是擰不動。

但他沒走。他就站在門口，對著門說話：

“奶奶，你在裏麵嗎？”

沒有回應。

“劉想，你在嗎？”

還是沒有。

“小念，我知道你在。”

門縫裏，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劉幻盯著那條門縫，繼續說：

“陳曦讓我問你一句話：你到底是誰的女兒？”

門縫裏的東西不動了。

然後，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飄出來：

“你猜。”

是小唸的聲音。

劉幻握緊拳頭：

“我不猜。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門縫裏沉默了很久。

然後那個聲音又飄出來：

“等你進來，我告訴你。”

劉幻盯著門縫：

“好。初一我就進來。”

門縫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笑。

然後那個聲音消失了。

劉幻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13號的門，又開了一條縫。

這次門縫裏沒有眼睛。

隻有一片漆黑。

但劉幻知道，那片漆黑裏，有很多人在看他。

農曆二十一，月色白。

劉幻又去了陳曦家。

這次陳曦沒讓他進門，隻是站在門口，遞給他一個信封。

“這是什麽？”

“你弟弟的遺物。”陳曦說，“他生前讓我保管的。說如果他出事了，就交給你。”

劉幻接過信封，開啟。

裏麵是一封信。

劉想的筆跡。

“哥：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別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有些事，我一直沒告訴你。因為我怕你擔心，怕你來找我。

但現在你既然能看到這封信，說明你還是來找我了。

哥，你聽我說：那個地方，不是你能隨便進的。進去容易，出來難。但如果非進不可，記住幾件事：

第一，別信任何人。包括我。包括奶奶。包括小念。包括你自己。在那個地方，什麽東西都會騙人。

第二，剪刀能斷糾纏，銅鏡能照偽裝，紅繩能捆東西。這三樣，是你奶奶留下的，有用。

第三，小念不是壞人。她隻是……不知道該怎麽做人。如果有可能，救她出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不管你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別忘了：我是你弟弟。永遠都是。

劉想”

劉幻握著信，手在發抖。

劉想早就知道他會進去。

劉想早就準備好了這封信。

劉想說小念不是壞人。

劉想說，不管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別忘了——他是他弟弟。

劉幻把信摺好，裝進口袋。

他看著陳曦：

“你早就知道他會給我寫信？”

陳曦點頭。

“那你為什麽不早點給我？”

陳曦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因為你還沒準備好。”

劉幻沒說話。

陳曦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現在你準備好了嗎？”

劉幻點頭。

陳曦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是一塊懷表。老式的，銅的，表麵已經磨得發亮。

“這也是你奶奶留下的。”陳曦說，“它能讓你在裏麵待得更久。正常人在裏麵隻能待一個時辰，超過就會開始被同化。有這個，你能待三個時辰。”

劉幻接過懷表，握在手心裏。

沉甸甸的。

像奶奶的手。

“還有一件事。”陳曦說，“你進去之後，可能會遇到很多‘人’。有些是活人，有些是死人，有些是半死不活的人。怎麽分辨？”

劉幻搖頭。

陳曦指著那麵銅鏡：

“用它照。活人照出來是完整的，死人照出來是殘缺的，半死不活的人照出來是模糊的。”

劉幻記下了。

“還有，”陳曦又說，“如果你遇到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千萬別跟她說話。她不是人，也不是鬼，是‘規矩’。”

“規矩？”

“對。她是那個地方的規則化身。你跟她說話，就會被規則束縛，再也出不來了。”

劉幻點頭。

陳曦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著回來。”

劉幻看著她，點了點頭。

農曆二十二到二十八，月色一直白。

劉幻每天都在做準備。

他把那封信讀了一遍又一遍，把每個字都記在心裏。

他把那把剪刀磨得鋒利，把銅鏡擦得鋥亮，把紅繩編成手鏈戴在手腕上。

他把那顆石子掛在脖子上，和鑰匙、懷表串在一起。

他每天去槐樹巷13號門口站一會兒，對著門縫說話。

有時候說給劉想聽，有時候說給奶奶聽，有時候說給小念聽。

門縫裏偶爾有回應，有時候是聲音，有時候是眼睛，有時候隻是一陣風。

劉幻不在意。

他隻是想說。

說給那個世界聽。

說給自己聽。

農曆二十九，月色微缺。

明天就是農曆三十。

後天就是初一。

劉幻站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比前幾天細了一點，但還是白的。

劉幻盯著它，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月亮，好像也在看他。

不是那種“被監視”的感覺，而是另一種——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隔著千山萬水，在跟他打招呼。

劉幻把石子握在手心裏，輕聲說：

“劉想，是你在看我嗎？”

石子燙了一下。

溫熱的，像劉想的手。

劉幻笑了，笑得眼眶有點酸：

“後天我就進來了。等我。”

石子又燙了一下。

這次更熱一點。

像是在說：好。

劉幻把石子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他想起劉想信裏的最後一句：

“我是你弟弟。永遠都是。”

“我知道。”他輕聲說，“你永遠都是我弟弟。”

窗外，月亮靜靜地掛著。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條細細的銀線。

那銀線一直延伸到劉幻腳邊，像是在給他指路。

劉幻低頭看著那條銀線，心裏突然安靜了。

害怕嗎？

害怕。

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見到劉想。

期待見到奶奶。

期待知道所有真相。

他握緊胸口的石子，握緊手腕上的紅繩，握緊口袋裏的剪刀和銅鏡。

初一。

快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