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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紅月之後的第三天，劉幻胸口上的紗布拆了。
周醫生戴著老花鏡，用鑷子把最後一根線頭挑出來，放在托盤裏。十四根黑線，沾著幹涸的血，彎彎曲曲地躺在金屬盤子上。周醫生端詳了一下那道疤，點了點頭：“長了。但還得養。”
劉幻低頭看。心口正中間，一道豎著的疤，從第三根肋骨一直延伸到第五根，紅褐色的，像一條蜈蚣趴在麵板上。疤的兩邊，是那些黑色的紋路——退到第三道指節就沒再退了，像樹根一樣紮在肉裏，怎麽都消不掉。
“黑紋還在。”劉幻說。
周醫生看了一眼：“退不了了。長在肉裏了。”
劉幻摸了摸那些黑紋——不疼，也不癢，就是涼。像有冰塊貼在麵板上。他把衣服放下，站起來。劉想站在門口，背上的傷還沒好全，弓著腰，像個小老頭。他盯著劉幻胸口那道疤，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
劉幻走過去：“你的傷怎麽樣了？”
劉想扭了扭背：“癢。周醫生說長肉呢。”
劉幻掀開他衣服看了一眼。五道血痕結痂了，黑褐色的，像五條蚯蚓趴在背上。痂的邊緣已經翹起來了，露出裏麵粉紅色的新肉。
“別撓。”劉幻把衣服放下。
劉想點頭：“沒撓。”
兩個人從周醫生家出來。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小區裏還在收拾——碎石搬完了，碎紅繩也掃幹淨了，但牆上那些抓痕、裂縫、黑色液體的痕跡還在，像一張長滿疤的臉。趙國棟帶著幾個人在修單元門，電焊的聲音刺刺拉拉的，火星子四濺。李哥蹲在花壇邊上，還在捋那些碎紅繩。這幾天他一直在捋，捋直了纏在一起，纏成粗的，再捋下一根。手腕上已經纏了好幾圈了，紅得發亮。
看見劉幻過來，他站起來：“劉幻，你看。”他把手腕伸出來，上麵纏著十幾圈紅繩，粗得像麻繩。“這些夠不夠？”
劉幻看了一眼：“夠。但不用纏這麽多。勒手。”
李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確實勒出一道紅印子。他把紅繩解下來幾圈，重新纏上。纏完之後，他抬起頭：“劉幻，你說三年後，那些東西還會從荒地出來嗎？”
劉幻想了想：“會。但不會從荒地。”他指了指小區四周那些牆，“從哪兒都有可能。那個地方雖然關了，但它還在。在地底下，在牆縫裏，在月亮照不到的地方。它會漏。漏三年，攢夠了，下一次深紅月，又從某個裂縫裏鑽出來。”
李哥的臉色變了：“那我們怎麽辦？”
劉幻說：“等。等它漏，等它攢，等它來。來的時候，擋住它。”
李哥沒說話。他隻是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圈紅繩，看了很久。
下午，劉幻去了一趟槐樹巷。不是去找什麽，就是想看看。
槐樹巷沒了。13號沒了，那扇門也沒了。整條巷子被推平了，鋪上碎石，澆上水泥，壓路機來回碾了好幾遍。劉幻站在巷口，看著那片平整的水泥地。陽光照在上麵，灰白灰白的，什麽都沒有。劉想站在他旁邊：“哥，那個地方還在嗎？”
劉幻蹲下來，把手貼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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