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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荒地裏的腳步聲
倒計時：兩天。
初五，無月。
劉幻一整天都坐在台子上，盯著那片荒地。劉想陪著他，兩個人誰都沒說話。胸口的傷還在疼，一抽一抽的，像有人在裏麵扯線。他低頭看了一眼——紗布白了，沒滲血。周醫生的手藝不錯，縫得結實。但裏麵的血管還沒長好，他知道。每次心跳，都能感覺到血在傷口下麵衝，像河水撞在堤壩上。
下午三點，荒地裏有動靜了。
不是那些東西出來——是腳步聲。很輕，很遠，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的。劉幻站起來，盯著荒地深處。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但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密密麻麻的，像軍隊在行軍。
劉想也聽見了，臉白了：“哥，它們來了？”
劉幻搖頭：“還沒到時間。深紅月是後天。”
腳步聲停了。荒地裏又恢複了死寂。劉幻坐回台子上，手心裏全是汗。他知道那些東西在等。等深紅月，等月亮變成深紅色，等紅繩徹底失效。但它們忍不住，想出來。腳步聲就是試探——看看他還守不守在這兒。
他還守。他哪兒都不去。
傍晚的時候，陳曦來了。她拎著一個鐵桶，裏麵裝著暗紅色的液體，腥味很重。劉幻聞出來了——雞血，新鮮的。
“最後一批。”陳曦說。她把鐵桶放在台子下麵，又從包裏掏出一捆紅繩，新的，沒浸過血的。
劉幻看著那捆紅繩：“紅繩不是沒用了？”
陳曦說：“有用。擋不住那些東西，但能擋你。”
劉幻沒聽懂。陳曦把紅繩遞給他：“纏在手腕上。血不夠的時候，它會提醒你。”她指著自己的手腕，“勒緊了，就是血不夠了。再放血，會死。”
劉幻接過來，纏在左手腕上。一圈，不緊不鬆。陳曦看著他纏完，又從包裏掏出一樣東西——一根針，很粗，很長，和上次她拿出來的一樣。
“後天，我站在你後麵。你的血流幹了，換我的。”
劉幻看著那根針：“你會死。”
陳曦笑了，笑得很淡：“守夜人活不長。我師父活到三十四，我師祖活到三十二。我今年三十三，夠了。”
她把針收好，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劉幻，你奶奶死的時候六十六。她是守夜人裏活得最長的。你知道為什麽嗎？”
劉幻搖頭。
陳曦說：“因為她有要等的人。”她看著劉幻，“你也有。”
她走了。劉幻坐在台子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區的拐角。劉想湊過來：“哥，陳曦說什麽？”
劉幻沒回答。他摸了摸胸口的傷，又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紅繩。紅繩貼著麵板，溫溫的。
晚上，沒有月亮。天黑得像扣了一口鍋。劉幻坐在台子上，盯著荒地。劉想坐在他旁邊，抱著銅鏡。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十點的時候，腳步聲又響了。這次更近，更響。劉幻能看見荒地邊緣有東西在動——黑影，密密麻麻的，像樹林。
劉想攥著他的袖子：“哥……”
劉幻沒動。他盯著那些黑影，一動不動。黑影也盯著他，一動不動。對峙了很久。然後黑影退了，腳步聲遠了，荒地又恢複了死寂。
劉幻低頭看左手腕上的紅繩。鬆的，不勒。血還夠。
他抬頭看天。沒有月亮。還有一天。
劉想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劉幻沒睡。他盯著荒地，一夜沒閤眼。天亮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紗布。白的，沒滲血。左手腕上的紅繩，還是鬆的。
還有一天。
他握緊那把剪刀。剪刀握在手裏，沉甸甸的，像長在掌心。刀刃上的血——他的血，陳曦的血，奶奶的血——已經滲進鐵裏，洗不掉，磨不掉。他舉起剪刀，對著天邊那線灰白。
深紅月，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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