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月變紅，請閉眼 第122章 血引

倒計時：四天。

初三，無月。

劉幻沒死。但血快流幹了。

從台子上下來的時候，他腿一軟，直接從腳手架摔到地上。劉想撲過去扶他，摸了一手血——不是傷口裂了，是血還沒止住。心口那道疤不流血了，但剪刀刺進去的時候傷了裏麵的血管，血從麵板下麵往外滲，把整件衣服都浸透了。

趙國棟背著他往醫務室跑。小區沒有醫務室，隻有一個退休的社羣醫生，姓周，七十多了，手抖得厲害，但縫針的手藝還在。周醫生戴上老花鏡，看了一眼劉幻心口的傷，手抖得更厲害了。

“這……這是剪刀刺的？”

劉幻點頭。周醫生沒問為什麽，隻是默默地清理傷口、縫合、包紮。縫了十二針，每一針都疼得劉幻冒冷汗，但他沒叫。劉想站在旁邊，攥著他的手，手心裏全是汗。

縫完之後，周醫生摘下眼鏡：“三天之內不能動。動了，傷口裂開，血止不住。”

劉幻搖頭：“三天不行。還有四天。”

周醫生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從櫃子裏翻出幾卷紗布和一瓶碘酒：“省著用。”劉幻接過東西，讓劉想扶他起來。周醫生按住他的肩膀：“小夥子，我不是嚇你。你身上的血，不多了。”

劉幻低頭看自己的手——慘白的，指甲都是白的。他知道周醫生說得對。他的血不多了。但深紅月那天，他還需要血。奶奶筆記上寫的是“以血喂之”。血喂給誰？喂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剩下的血，可能不夠。

劉想扶著他回到那麵牆前麵。牆沒了，隻剩一片空地。台子還在，但腳手架被那些東西撞歪了，搖搖欲墜。劉幻坐在台子邊緣，盯著那片荒地。

劉想蹲在他麵前：“哥，你不能再放血了。”

劉幻沒回答。

劉想的聲音急了：“你聽見沒有？你會死的！”

劉幻低頭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又急又怕的臉：“不放血，也會死。深紅月那天，那些東西還會來。上次是試探，這次是真的。”

劉想的眼淚又掉下來。劉幻伸手擦了擦：“別哭。還沒到哭的時候。”

他把那把剪刀從口袋裏掏出來。刀刃上全是血——他的血，幹涸了，發黑。他把剪刀在褲腿上蹭了蹭，蹭不掉。那些血像鏽一樣，長在鐵裏了。

劉幻盯著那把剪刀，突然想起一件事。奶奶筆記裏還寫過一句話，在“以血喂之”的下麵，有一行很小的字，他上次沒注意。他閉上眼睛回憶那行字：“血盡則刃利。刃利則鬼退。”

血盡則刃利。血越少，剪刀越利。他的血流了快一半，剪刀鋒利了多少？他不知道。但他握了握刀柄，確實比之前順手了。像是長在手裏一樣。

他把剪刀收好，站起來。劉想扶著他，兩個人慢慢往回走。走到樓門口的時候，劉幻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空地。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但他知道，那些東西還在。在黑暗裏，在荒地盡頭，在月亮照不到的地方。等著。還有四天。

下午，劉幻去找陳曦。

陳曦看見他纏滿紗布的胸口，什麽都沒說，讓他坐下。

“血不夠了。”劉幻說。

陳曦點頭：“我知道。”

劉幻問：“深紅月那天，還要多少血？”

陳曦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從櫃子裏翻出一樣東西——一根針，很粗，很長，像獸醫用的。

“抽我的。”她說。

劉幻愣住了。陳曦看著他：“你奶奶留下的話裏，還有一句。‘以血喂之，血不盡則鬼不退。’一個人的血不夠，就用兩個人的。”

劉幻盯著那根針：“你也會死。”

陳曦笑了：“我本來就是要死的人。守夜人活不長，你知道的。”

劉幻沒說話。他隻是看著陳曦那張臉——三十多歲，但看起來像五十。眼窩深陷，頭發白了一半。他以前沒注意，現在注意到了。她也在熬，和他一樣。

“深紅月那天，”陳曦說，“你站在台子上，我站在你後麵。你的血流幹了，換我的。”

劉幻點頭。他沒說謝謝。他知道，謝謝太輕了。

從陳曦家出來，天快黑了。沒有月亮，天上黑漆漆的，地上也黑漆漆的。劉幻走在路上，傷口一抽一抽地疼。劉想扶著他，兩個人都沒說話。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劉幻停下。門口站著一個人——李哥。他手裏攥著一把紅繩，看見劉幻，愣了一下：“你……你沒事吧？”

劉幻點頭：“沒事。”

李哥盯著他胸口的紗布，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劉幻等著。李哥憋了半天，說了一句：“我弟弟死的時候，我恨所有人。恨那些有紅繩的人，恨你，恨我自己。但現在不恨了。”

劉幻看著他。李哥低下頭：“因為你在替我們擋。”

劉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替你們擋。是替所有人擋。包括我弟弟，包括我自己。”

他走進小區。身後，李哥還站在門口，手裏攥著那把紅繩。

晚上，劉幻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胸口疼，一抽一抽的，睡不著。劉想躺在他旁邊，也沒睡。

“哥，你說深紅月那天，我們能活下來嗎？”

劉幻想了想：“能。”

劉想轉頭看他：“你怎麽知道？”

劉幻說：“因為還有人在替我們流血。”

他閉上眼睛。黑暗中，他聽見劉想的呼吸聲，很輕，很慢。還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