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月變紅，請閉眼 第121章 心髒

倒計時：五天。

初二，無月。

黑紋到心髒了。

劉幻早上醒來的時候，感覺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喘不上氣。他低頭看——黑紋從第七道指節蔓延到心口，在心髒的位置聚成一團，像一隻閉著的眼睛。劉想蹲在他麵前，盯著那隻眼睛，臉色慘白。

“哥，它閉上了。”

劉幻摸了摸——涼的，硬的，像一塊鐵貼在麵板上。他用力按了一下，疼得鑽心。那隻眼睛動了一下，像要睜開。

劉想的聲音在發抖：“哥，它要是睜開了呢？”

劉幻沒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麵天還沒全亮，灰濛濛的，那道裂縫在黑光裏一閃一閃的，像呼吸。他握緊剪刀，刀刃上還沾著昨天的黑液，幹涸了，發黑。他把剪刀在褲腿上蹭了蹭，下樓。

裂縫又寬了。能塞進一個拳頭。

黑光從裂縫裏透出來，照在台子上，照在那些被紅繩纏爛的腳手架上。地上有黑色的液體，幹涸成硬殼，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劉幻蹲下來看那些硬殼——不是敲門鬼的，也不是纏喉鬼的，是那些小黑東西的。它們昨晚被紅繩勒死在這兒，化了，隻剩一層殼。

劉想跟過來：“哥，今晚它們還會來嗎？”

劉幻站起來：“會。但不會從裂縫來。”

劉想愣住了：“從哪兒來？”

劉幻指著那麵牆：“從牆裏來。裂縫隻是開始。等牆全裂了，它們就從牆裏出來，四麵八方，到處都是。”

劉想的臉色白了。劉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叫趙國棟，把所有人叫到牆前麵。”

半個小時後，幾十個人站在牆前麵。每個人都纏滿了紅繩，脖子上、手腕上、腳踝上、腰上、胸口上，纏得像木乃伊。劉幻站在台子上，看著他們。

“今晚，牆會裂。不是裂縫，是整麵牆。”

人群安靜了。劉幻繼續說：“牆裂了之後，裏麵的東西會全出來。成千上萬。紅繩擋不住，剪刀剪不完。能擋的，隻有人。”

他頓了頓：“你們怕嗎？”

沒人說話。李哥站出來：“怕。”

劉幻點頭：“怕就對了。不怕的人，活不下來。怕的人，才會跑，才會躲，才會想辦法活。”

他看著所有人：“今晚，別硬拚。能擋就擋，擋不住就跑。跑回屋裏，鎖好門窗，纏好紅繩。等天亮。”

趙國棟問：“那你呢？”

劉幻說：“我站在台子上。它們出來，我擋。擋不住——”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傷。那隻閉著的眼睛貼在心口，涼得像冰。“擋不住，我也跑。”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他。劉想站在台子下麵，仰著頭，眼眶紅紅的。

下午，劉幻去了一趟陳曦家。陳曦開門，看見他胸口的傷，一句話沒說，讓他進去。

“黑紋到心髒了。”劉幻說。

陳曦盯著那隻閉著的眼睛：“它什麽時候睜開？”

劉幻說：“今晚。牆裂的時候。”

陳曦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從櫃子裏翻出一本舊筆記，翻到最後一頁，遞給劉幻。

劉幻接過來看。那一頁上隻有一行字，是奶奶寫的：

“心口眼開時，以血喂之。血盡，則眼閉。眼閉，則鬼退。”

劉幻盯著那行字：“以血喂之？喂多少？”

陳曦搖頭：“不知道。”

劉幻把筆記放下，站起來：“知道了。”

他走到門口，陳曦叫住他：“劉幻，你奶奶寫這個的時候，哭了。紙上有淚痕。”

劉幻低頭看那頁紙——右下角確實有一塊皺的，幹了，發黃。是眼淚。

他把筆記合上，放在桌上：“謝謝。”

走出陳曦家，天快黑了。沒有月亮，天上黑漆漆的，地上也黑漆漆的。隻有那道裂縫裏透出黑光，照著他的臉。

劉幻回到牆前麵，爬上台子，坐下。劉想坐在他旁邊。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天黑透了。裂縫裏的黑光越來越亮，亮得像一隻眼睛。牆在震，不是嗡嗡嗡了，是轟隆隆的，像打雷。地上在抖，台子在晃，腳手架嘎吱嘎吱響。

劉幻站起來，握緊剪刀。劉想也站起來，攥著那塊沒光的玉佩。

牆裂了。

不是慢慢裂——是炸開。轟的一聲，整麵牆碎成粉末，黑光像洪水一樣湧出來，吞沒了台子，吞沒了腳手架，吞沒了劉幻和劉想。劉幻什麽都看不見了，隻有黑光，刺眼的黑光。

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黑光散了。牆沒了。牆後麵是一片荒地，荒地上站著東西——密密麻麻的，擠滿了整片荒地。黑骨頭的，白肉的，爛衣服的，破鞋子的。大的，小的，人的，不像人的。成千上萬。它們都盯著劉幻。

最前麵那個，是敲門鬼。雨衣爛成碎片，掛在身上。左手沒了，右手還在，指甲又長又黑。它旁邊是纏喉鬼，沒有形狀，隻有一團黑霧，霧中間一張嘴，張著，露出黑洞洞的喉嚨。它們後麵是那些小黑東西，密密麻麻的，像螞蟻，又像蟲子。再後麵是劉幻不認識的——有長著四隻手的，有臉上沒有五官的，有渾身長滿眼睛的。

它們盯著劉幻，盯著他胸口的傷。

那隻眼睛，睜開了。劉幻低頭看——心口那隻閉著的眼睛，慢慢睜開。瞳孔是紅色的，血紅血紅的，盯著他。疼，鑽心的疼。像有人把手伸進他胸口，攥住他的心髒。

他跪在台子上，剪刀掉在地上。劉想撲過來：“哥！哥你怎麽了！”

劉幻推開他。他抓起剪刀，對準自己心口那隻眼睛。劉想尖叫起來：“哥！不要！”

劉幻沒聽。他把剪刀尖刺進那隻眼睛。

血噴出來，噴在剪刀上，噴在台子上，噴在劉想臉上。那隻眼睛閉上了一點。他又刺深一分。血噴得更厲害了。眼睛又閉上了一點。再刺深一分。眼睛閉上一半。

他的手在抖，臉在白，血在流。劉想跪在他麵前，抱著他的腿，哭著喊：“哥！夠了！夠了！”

劉幻沒停。他把剪刀拔出來，又刺進去。眼睛閉上了。全閉上了。

血不噴了。心口那隻眼睛消失了，隻剩一道疤，新的，紅紅的，像剛長好的肉。黑紋也退了，從心口退到第八道，第七道，第六道，一直退到第三道指節。停了。

劉幻癱在台子上，渾身是血。剪刀掉在地上。劉想抱著他，哭得渾身發抖。

台下，那些東西動了。敲門鬼往前走了一步。纏喉鬼也往前走了一步。那些小黑東西，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劉幻從劉想懷裏掙開，抓起剪刀，站起來。他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住了。他站在台子上，舉著剪刀，對著那片黑潮。

敲門鬼停下。它盯著劉幻心口那道新疤，空洞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什麽——不是恐懼，是別的。它往後退了一步。纏喉鬼也往後退了一步。那些小黑東西，像退潮一樣往回湧。

劉幻站在台子上，看著它們退。退到荒地盡頭，退到黑暗裏，退到看不見的地方。

黑光散了。牆沒了，裂縫沒了，那些東西也沒了。隻剩一片荒地，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劉幻跌坐在台子上，剪刀掉在地上。劉想跪在他麵前，捧著他的臉：“哥，你活著，你還活著。”

劉幻點頭：“嗯。活著。”

他低頭看心口那道疤。新長的，紅紅的，不疼了。黑紋停在第三道指節，不退了，也不長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荒地。月亮還沒出來，天邊有一線灰白。快天亮了。還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