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月變紅，請閉眼 第120章 黑湖

倒計時：六天。

初一，無月。

天亮的時候，裂縫又寬了一指。

黑光從裂縫裏透出來，把整麵牆染成墨色。劉幻站在台子上，盯著那道裂縫，一夜沒閤眼。劉想蹲在台子下麵，抱著銅鏡打瞌睡，手裏還攥著那塊沒光的玉佩。

上午九點，裂縫裏開始往外冒黑煙。

不是煙——是霧，濃得化不開的霧。從裂縫裏擠出來，貼著地麵蔓延，像水一樣往低處流。劉幻跳下台子，蹲下來用手指沾了一點——涼的，黏的，像鼻涕。他放到鼻子前聞了聞，腥的，混著甜，混著臭，說不出的惡心。

“所有人，退後十步。”他站起來。

巡邏隊的人往後退。劉想被李哥拉到他身後。黑霧漫過台子腳，漫過第一排腳手架，漫到離人群三米遠的地方，停了。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把它擋在那兒。

劉幻盯著那團黑霧，霧裏有東西在動。

很小的東西，密密麻麻的，像蟲子，又像魚，在霧裏遊來遊去。偶爾有一隻探出霧的邊緣，馬上就縮回去。

劉想湊過來：“哥，那是什麽？”

劉幻說：“小的。”

劉想沒聽懂。劉幻也沒解釋。他知道那些小東西是什麽——深紅月的碎屑。從那個地方漏出來的，不成形的東西。沒有臉，沒有手，沒有腳，隻有一張嘴。它們會咬，咬紅繩，咬肉，咬骨頭。一隻咬不死人，一百隻也咬不死。但一千隻、一萬隻呢？

“多準備紅繩。”劉幻說，“碎紅繩也行，斷頭也行。纏在身上，能擋一陣。”

趙國棟轉身去安排。下午的時候，每個人身上都纏滿了紅繩——脖子、手腕、腳踝、腰、胸口，纏得嚴嚴實實，像木乃伊。劉幻自己也纏了。紅繩貼著麵板，勒得有點疼，但總比被咬強。

傍晚的時候，黑霧退了。不是散了，是縮回裂縫裏。像潮水退潮，一點一點地往回吸。劉幻蹲在台子上，盯著那道裂縫。霧退完了，裂縫裏又透出黑光。

他摸了摸胸口的傷口。黑紋已經長到第七道指節了，離心髒隻差半指。銀粉用完了，玉佩沒光了。明天，黑紋會到心髒。到時候，他就不是他了。

他低頭看著手裏那把剪刀。刀柄上沾著他的血，也沾著那個黑骨頭的灰。幹涸了，發黑。他把剪刀放在膝蓋上，盯著那道裂縫。

劉想的聲音從台子下麵傳來：“哥，下來吃飯。”

劉幻沒動：“不餓。”

劉想爬上台子，坐在他旁邊，手裏端著一碗麵條。麵條坨了，黏成一團。“哥，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劉幻看著那碗麵條，接過來，吃了一口。涼的，鹹的，嚼不動。他又吃了一口，嚥下去。劉想看著他，眼眶紅了：“哥，你胸口的傷……”

劉幻低頭看。黑紋到第七道指節了，離心髒隻差一點。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往他心裏鑽，涼的，像蛇。

“沒事。”他把麵條吃完，把碗遞給劉想，“還有六天。”

晚上，沒有月亮。天上黑漆漆的，地上也黑漆漆的。隻有那道裂縫裏透出黑光，照著台子，照著劉幻的臉。劉幻坐在台子上，握著剪刀，盯著裂縫。

劉想坐在他旁邊，抱著銅鏡。兩個人都沒說話。

淩晨三點，裂縫裏又冒出黑煙。這次不是霧，是煙——濃的，黑的，滾燙的。煙裏裹著東西，很多很多的東西。有黑骨頭的，有白肉的，有爛衣服的，有破鞋子的。它們從裂縫裏擠出來，踩在台子上，踩在地上，踩在紅繩上。

劉幻站起來，舉起剪刀。

第一個東西撲過來——黑骨頭，比昨天那個小一半，但快得多。劉幻側身躲開，剪刀剪斷它的手。它尖叫一聲，縮回煙裏。第二個撲過來，第三個，第四個。一個接一個，像潮水。

劉幻剪了一個，又一個，又一個。剪刀上全是黑液，刀刃都糊了。他甩了甩，繼續剪。

劉想站在他身後，用銅鏡照。光從鏡子裏射出來，照在那些東西身上，它們就尖叫著往後退。但銅鏡的光太弱了，照不了多遠。退後的東西，又撲上來。

劉幻的胳膊酸了，手在抖，剪刀快握不住了。他剪斷第七個的時候，剪刀脫手了，掉在地上。一個東西撲過來，朝他臉上抓。

劉想衝上來，用銅鏡擋。那東西抓住銅鏡，指甲在鏡麵上劃出刺耳的聲音。劉想被它推倒在地，銅鏡摔出去老遠。

那個東西轉身，朝劉想的脖子抓下去。劉幻撲過去，撿起剪刀，從背後剪斷它的頭。黑液噴了他一臉，腥臭難聞。他抹了一把臉，把劉想從地上拉起來。

“退後。”他擋在劉想前麵。

劉想沒退。他站在劉幻身後，攥著那塊沒光的玉佩，渾身發抖。黑煙還在往外冒，東西還在往外擠。劉幻握著剪刀，盯著那道裂縫。他知道，他擋不住這麽多。一個兩個三個，他能剪。十個二十個三十個，他剪不動了。

但裂縫裏的東西，不止三十個。

趙國棟衝上來，手裏攥著一把紅繩。他把紅繩纏在腳手架之間，纏成一道網。李哥也衝上來，纏第二道網。巡邏隊的人全衝上來，纏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網。

那些東西撞在網上，紅繩勒進它們的肉裏，黑煙從它們身上冒出來，它們尖叫著往後退。網斷了，再纏。斷了，再纏。纏到手上都是血，纏到紅繩用完了，纏到那些東西退回去了。

黑煙散了。裂縫還在，但沒東西出來了。

劉幻跌坐在台子上，大口喘氣。剪刀掉在地上，刀刃上全是黑液，還有血——他的血。他低頭看胸口，黑紋已經到第八道指節了，到了心髒的邊緣。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他心裏鑽，涼的，一下一下的。

劉想跪在他麵前，看著他胸口的傷，眼淚吧嗒吧嗒掉。

“哥……哥……”

劉幻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淚：“別哭。還沒死。”

他看著那道裂縫。還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