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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十天。
農曆二十七，月色暗紫。
劉幻胸口的傷口裂開了。
不是普通的那種裂——是整道傷口從中間往外翻，像一張嘴，能看見裏麵暗紅色的肉。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第七道指節，離心髒隻差三指。
劉想給他換藥的時候，手抖得厲害。
“哥，銀粉快用完了。”
劉幻低頭看了一眼——瓶底還剩薄薄一層，撒不了兩次。陳曦說能撐十天，隻撐了三天。剩下的七天，沒有銀粉，黑紋會長到心髒。到時候，他就不是他了。
“哥，我去找陳曦要。”劉想站起來。
劉幻拉住他：“陳曦沒有了。有的話，她會給。”
劉想站在原地，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劉幻看著他那張臉，想起小時候——劉想摔跤了哭，考試考砸了哭，被爸媽罵了哭。每次都是他哄。現在劉想哭，還是他哄。
“別哭了。”他伸手擦了擦劉想的眼淚，“還沒到死的時候。”
劉想抬起頭：“那怎麽辦？”
劉幻想了想：“把玉佩合上。”
劉想愣住了：“現在？陳曦說用多了會碎。”
劉幻摸了摸脖子上那塊玉佩——涼的。他把它摘下來，又從劉想脖子上摘下另一塊。兩塊放在手心裏，慢慢合在一起。光，從玉佩的縫隙裏透出來，很淡，很弱，但很暖。那光照在劉幻胸口的傷口上，黑紋開始往後退——第七道指節、第六道、第五道，一直退到第三道。停了。
玉佩的光暗了。劉幻低頭看——玉佩上多了一道裂紋，從邊緣一直裂到中間，差點就碎了。他把兩塊分開，大的自己戴上，小的遞給劉想。
“撐三天。”他說，“三天夠了。”
劉想接過玉佩，手指還在發抖。
下午，劉幻去檢查小區的防線。紅繩，十層，每扇門窗都纏得緊緊的。巡邏隊，三班倒，白天晚上不停。耳朵，棉花塞著，聽不見鬼叫。看起來都準備好了。但他總覺得漏了什麽。
走到小區東邊的時候，他停下了。
圍牆上，有一道裂縫。很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劉幻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涼的，濕的，有風從裂縫裏透過來。他把眼睛湊上去，往外看。外麵是荒地，雜草叢生，沒什麽特別的。但風裏有股味道——甜的，膩的，和纏喉鬼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劉幻站起來：“這道牆外麵是什麽？”
趙國棟走過來：“荒地。以前是個工廠，拆了就沒管過。”
劉幻盯著那道裂縫：“它從這裏進來的。”
趙國棟愣住了：“什麽？”
劉幻指著裂縫：“纏喉鬼。它從這道裂縫鑽進來的。紅繩纏了門窗，但沒纏圍牆。”
趙國棟的臉色變了：“那怎麽辦？”
劉幻說：“把裂縫堵上。用紅繩，用石頭，用水泥。堵死。”
趙國棟轉身就去叫人。一個小時後，那道裂縫被堵得嚴嚴實實——裏麵塞滿紅繩，外麵糊上水泥，最外麵又砌了一層磚。劉幻站在牆邊，看著那堵修好的牆。劉想走過來：“哥，堵住了嗎？”
劉幻說：“堵住了。但它會找下一道裂縫。”
他轉身：“走，檢查所有圍牆。”
兩個人沿著小區圍牆走了一圈。四道裂縫，全堵上了。三處鬆動，也加固了。走到北邊的時候，劉幻停下。這麵牆對著槐樹巷。牆那邊，就是13號的位置。門沒了，院子沒了，連那棵老槐樹都沒了。隻有一片空地。但牆上有風——不是從裂縫裏透出來的，是從牆裏麵透出來的。整麵牆都在透風。
劉幻把手貼在牆上，涼的，像摸在冰上。劉想也把手貼上去：“哥，這牆……”
劉幻說：“它在漏。”
劉想問：“漏什麽？”
劉幻沒回答。他知道漏的是什麽——那個地方。那個地方雖然關了，但它還在。在牆後麵，在地底下，在月亮照不到的地方。它在漏。一點一點地漏。漏出來的東西，就是敲門鬼、纏喉鬼，還有深紅月那天會來的所有東西。
他退後一步：“這麵牆，堵不住。”
劉想愣住了：“那怎麽辦？”
劉幻想了想：“不堵。留著他。”
“留著？”
劉幻指著那麵牆：“漏出來的東西，都是從這兒來的。深紅月那天，它們也會從這兒來。我們在這兒等著。”
劉想的臉色白了：“哥，你是說……”
劉幻點頭：“決戰的地方，就在這兒。”
他看著那麵牆，看著牆後麵那片空地，看著空地上方那輪快要落下去的月亮——暗紫色的，像一塊淤青。還有九天。九天之後，這麵牆會裂開。所有東西都會從裂縫裏湧出來。他摸了摸胸口的傷口，黑紋還在第三道指節，沒退也沒進。玉佩的光撐三天，今天是第一天。還有兩天。
他轉身：“走吧。回去準備。”
兩個人往回走。身後，那麵牆靜靜地立著，風從牆裏透過來，甜得發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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