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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模仿的聲音
倒計時：十一天。
農曆二十六，月色黑紅轉暗。
纏喉鬼走了。但它的聲音沒走。
從那天晚上開始，小區裏到處都能聽見有人在叫名字。不是鬼叫的，是人——巡邏隊的人，樓裏的住戶，甚至小孩子。他們都說聽見了親人的聲音。
“我聽見我媽叫我。”李哥說。他脖子上那圈紅繩勒得死緊，勒出一道紅印子。“她說她沒死，她還在，讓我去找她。”
劉幻看著他：“你沒去。”
李哥低下頭：“沒去。但我想去。”
劉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知道那種感覺——明明知道是假的，明明知道去了就回不來，但還是想去。因為那個聲音太像了。像到骨頭裏。
趙國棟也聽見了。“我聽見我女兒叫我。”他說。他女兒在外地上大學，不可能在這兒。“她說爸爸，我回來了，你怎麽不開門？”
趙國棟的聲音有點抖：“我差點就開了。手都摸到門把手了。但脖子上的繩子一緊，我纔想起來——她在外地。”
劉幻看著趙國棟脖子上的紅繩，勒得也很緊。巡邏隊的其他人，脖子上的紅繩都勒得很緊。因為每個人都在聽，每個人都在忍。
但有人沒忍住。
四棟的老陳，半夜聽見他媽叫他。他媽死了三年了。他說他知道是假的，但那個聲音太像了，像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脖子上的紅繩勒得他喘不過氣，但他不管。他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不是他媽。是一團黑霧。黑霧纏上他的脖子，他喊都喊不出來。第二天早上，鄰居發現他倒在門口，脖子上五道黑印，眼睛睜著，嘴也張著。
劉幻站在老陳門口，看著那具屍體。劉想站在他旁邊，臉色慘白。李哥蹲在牆角，抱著頭，渾身發抖。趙國棟站在走廊裏，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第四個人了。”他說。
劉幻點頭。他走進老陳家，檢查門窗。窗戶關著，紅繩纏著，沒斷。門開著，門上的紅繩好好的。老陳是自己開的門。他聽見了他媽的聲音，他忍不住。
劉幻站在門口，看著老陳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恐懼——是悲傷。那種“我想再見她一麵”的悲傷。他想起奶奶筆記裏那句話：纏喉鬼，善人言，能誘人自解其繩。解繩者，必死。不是繩子勒死的，是自己放它進來的。
下午，劉幻去陳曦家。
“第四個人了。”他說。陳曦沉默了很久。
“擋不住。”她開口，“纏喉鬼的聲音，紅繩擋不住。紅繩隻能勒脖子，提醒你那是假的。但你如果自己想開，紅繩也沒用。”
劉幻問：“那怎麽擋？”
陳曦說：“關耳朵。”
劉幻愣住了：“關耳朵？”
陳曦說：“用東西塞住耳朵。聽不見，就不會上當。”
劉幻想了想：“塞住耳朵，巡邏怎麽辦？聽不見腳步聲，聽不見敲門聲，聽不見其他鬼的聲音。”
陳曦看著他：“那你選。聽，可能上當。不聽，可能漏掉別的。”
劉幻沒選。他回到小區，把所有人召集起來：“從今天起，每人發兩團棉花。晚上巡邏的時候塞住耳朵。”
人群一陣騷動。“塞住耳朵？那別的鬼來了怎麽辦？”“聽不見敲門聲怎麽辦？”“聽不見求救聲怎麽辦？”
劉幻說：“用眼睛看。紅繩斷了，就補。門窗開了，就關。人倒了，就抬。耳朵聽不見，眼睛還能看。”
趙國棟第一個接過棉花，塞進耳朵裏。李哥也塞了。然後一個接一個，全塞了。晚上，月亮升起來，黑紅色的，暗得發紫。
劉幻坐在台子上，耳朵裏塞著棉花。劉想也塞著。樓下，巡邏隊的人一圈一圈地轉，每個人耳朵裏都塞著白花花的棉花，脖子上一圈紅，像一群啞巴。
十點。十一點。十二點。一點。什麽都沒聽見。嘶嘶聲聽不見，叫名字的聲音聽不見，腳步聲也聽不見。但劉幻看見了一團黑霧，從小區東邊飄出來，在空地上轉了一圈，沒找到目標，又飄回去了。
它叫了。劉幻看見那團霧在動，嘴在張合，但聽不見。塞著棉花，聽不見。它叫了一會兒，沒人開門，沒人出來。它飄走了。
劉幻坐在台子上，看著那團黑霧消失。劉想湊過來，嘴型在說：走了？
劉幻點頭。走了。
天亮的時候，劉幻把棉花取出來。世界一下子湧進來——風聲，鳥叫聲，遠處汽車的聲音，樓下有人說話的聲音。他坐在台子上，聽著這些聲音，覺得活著真好。
劉想走過來：“哥，今晚還塞嗎？”
劉幻點頭：“塞。塞到深紅月。”
他摸了摸胸口的傷口。黑紋又往下爬了一點，到第六道指節了。還有十天。
他握緊那把剪刀。還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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