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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纏喉鬼的夜
倒計時：十二天。
農曆二十五，月色黑紅。
纏喉鬼沒有走。
它殺了隔壁樓那個女人之後，就在小區裏紮了根。巡邏隊的人說，晚上巡邏的時候，能聽見一種很奇怪的聲音——不是敲門，不是尖叫，是“嘶——嘶——嘶——”，像有人在喘氣，又像蛇在吐信子。
劉幻知道，那是纏喉鬼在找目標。
它不像敲門鬼那樣敲門、爬窗、咬繩子。它更聰明——它會等。等人落單，等人放鬆，等人把脖子上的紅繩解下來。三棟那個老頭，第二天一早就在樓下等著劉幻。
“小夥子，我昨晚聽見了。”他的聲音還在抖，“嘶嘶嘶的，就在我家窗戶外麵。一整夜。”
劉幻看著他脖子上那圈紅繩，還纏著，沒鬆。“那就行。它進不來。”
老頭搖頭：“不是進不來。是它在等。等我解繩子。”
劉幻愣了一下。老頭說：“我聽見它在說話。很小聲，就在我耳朵邊上。它說——‘解了吧，解了就不勒了。紅繩太緊了，你不難受嗎？’”
老頭的眼眶紅了：“我差點就解了。真的差點。但我想起你幫我纏的時候，那個眼神……”
他看著劉幻：“你是不是知道，它會說話？”
劉幻沉默了。他不知道。但奶奶的筆記裏寫過——纏喉鬼，善人言，能誘人自解其繩。解繩者，必死。
“你做得對。”劉幻說，“不管它說什麽，別解。解了，就死了。”
老頭點頭，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小夥子，你脖子上那根，纏得緊不緊？”
劉幻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圈紅繩——緊，但不勒。他點頭：“緊。”
老頭放心了，轉身走了。劉幻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這個人，從嘲笑紅繩，到主動來問紅繩，到怕解紅繩。信了，是真的信了。但信得太晚了，深紅月快到了。
下午，劉幻去陳曦家。
“纏喉鬼會說話。”他說。陳曦點頭：“我知道。”
劉幻問：“它還會什麽？”
陳曦看著他：“還會模仿。”
劉幻愣住了：“模仿？”
陳曦說：“模仿你認識的人的聲音。你媽，你弟，你死去的奶奶。它會叫你名字，跟你說‘是我，開門’。你開了，它就纏上來。”
劉幻手心出汗了：“怎麽分辨？”
陳曦說：“紅繩。它說話的時候，你脖子上的紅繩會收緊。真的親人叫你，不會。”
劉幻摸了摸脖子上的紅繩——緊的。現在沒人叫他，就是緊的。如果有人叫他，它會勒得更緊。那就是假的。
他站起來：“知道了。”
走到門口，陳曦叫住他：“劉幻。”
劉幻回頭。陳曦看著他，眼神複雜：“深紅月那天，來的不隻是敲門鬼和纏喉鬼。還有更多。你一個人，擋不住。”
劉幻說：“我不是一個人。”他指了指窗外的小區，“他們都在。”
陳曦沒說話。劉幻走了。
晚上，月亮升起來。黑紅色的，比昨晚更暗，像一塊燒焦的鐵。劉幻坐在台子上，脖子上纏著紅繩，手裏握著剪刀。劉想坐在他旁邊，抱著銅鏡。樓下，巡邏隊的人一圈一圈地轉，每個人脖子上都有一圈紅。
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嘶嘶嘶的聲音響了。從小區東邊傳來，很輕，像蛇在爬。劉幻握緊剪刀，盯著那個方向。嘶嘶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然後，一個聲音混了進來——
“劉幻。”
劉幻的脖子一緊。紅繩勒住了他。不是纏喉鬼在勒，是紅繩自己在收緊——在警告他。
“劉幻，開門。是我。”
是劉想的聲音。但劉想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劉幻沒動。
“劉幻，你怎麽不說話？我是你奶奶。”
脖子上的紅繩勒得更緊了。劉幻還是沒動。
“小幻，奶奶來看你了。開門啊。”
劉幻站起來，舉起剪刀。那個聲音停了。嘶嘶聲也停了。然後，一團黑霧從小區東邊的巷子裏飄出來，懸在半空，慢慢凝聚成一個人形。沒有臉，沒有手，隻有一團黑霧。但霧的中間，有一張嘴，張著，露出裏麵黑洞洞的喉嚨。
它盯著劉幻，開口了：“你不上當。”
劉幻握緊剪刀：“不上。”
它笑了。那聲音從黑洞洞的喉嚨裏傳出來，像風穿過枯井：“你會上的。深紅月那天，所有人都會上。”
然後它散了。嘶嘶聲消失了。黑霧消失了。隻剩下月亮，黑紅色的，掛在頭頂。
劉幻坐回台子上。劉想看著他，臉色發白：“哥，它剛才學我說話了。”
劉幻點頭：“嗯。”
劉想問：“它還會來嗎？”
劉幻說：“會。深紅月那天，它會來。和敲門鬼一起。和其他東西一起。”
他低頭看著胸口的傷口。黑紋又往下爬了一點，到第五道指節了。還有十一天。
樓下，巡邏隊的人還在轉。每個人脖子上都有一圈紅。每個人都在聽——聽有沒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劉幻閉上眼睛。還有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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