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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暗處的眼睛
不是敲門鬼——那個東西受了傷，暫時不敢來。是別的什麽。從早上開始，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就沒斷過。他走在小區裏，後背發涼；他坐在台子上，總覺得暗處有眼睛；他回家換藥，窗簾外麵窸窸窣窣的響。劉想也感覺到了。
“哥，是不是有別的東西來了？”
劉幻沒回答。他走到窗邊，猛地拉開窗簾——外麵什麽都沒有。隻有月亮，黑紅色的，像一塊快要熄滅的炭。但窗台上，有一小攤水漬。新鮮的，還在往下淌。
劉幻蹲下來，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到鼻子前聞了聞。不是敲門鬼的腥味，是另一種味道——甜的，膩得發慌，像爛掉的果子。
“劉想，”他站起來，“今晚別出門。”
劉想的臉色白了：“什麽東西？”
劉幻搖頭：“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敲門鬼。”
下午，劉幻去找陳曦。陳曦聞了聞他手指上殘留的味道，臉色變了。
“纏喉鬼。”
劉幻沒聽過這個名字：“那是什麽？”
陳曦說：“深紅月的先鋒。專門在月圓之前出來，纏人的喉嚨。被它纏上的人，說不出話，喊不了救命，死了都沒人知道。”
劉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怎麽擋？”
陳曦說：“紅繩纏脖子。它怕勒。”
劉幻愣住了：“纏脖子？”
陳曦點頭：“纏一圈。別太緊，別太鬆。緊了勒死自己，鬆了它鑽進來。”
從陳曦家出來，劉幻一直在想這句話。紅繩纏脖子。他把巡邏隊的人召集起來，說了纏喉鬼的事。人群一陣騷動，有人摸自己的脖子，有人低頭看手腕上的紅繩。
“每個人，脖子上纏一圈。”劉幻說，“今晚開始。”
趙國棟第一個動手，把紅繩纏在脖子上。然後是李哥，然後是巡邏隊的人。一個接一個，全纏上了。但也有不纏的。三棟的那個老頭，站在人群外麵，抱著胳膊冷笑：“又來？先是門，再是窗，現在是脖子。明天是不是要把全身都纏上？”
劉幻看著他：“隨你。但今晚出事，別怪我沒提醒。”
老頭哼了一聲，轉身走了。劉幻看著他的背影，想起孫老師——那個一開始也不信的人。他老孃死了，他自己也死了。信了，但太晚了。
晚上，月亮升起來。黑紅色的，像一塊鐵鏽。
劉幻坐在台子上，脖子上纏著紅繩。劉想坐在他旁邊，也纏著。樓下，巡邏隊的人一圈一圈地轉，每個人脖子上都有一圈紅。遠遠看去，像一群排隊上刑場的人。
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一點的時候，尖叫聲響了。不是小區裏，是小區外麵。隔壁那棟樓，三樓，一扇窗戶突然開啟，一個女人衝出來，站在陽台上，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嘴張得很大，但發不出聲。她的脖子上纏著一團黑霧，像一隻手，緊緊勒著。
劉幻從台子上跳下來，往那棟樓跑。跑到樓下的時候，女人已經不動了。她站在陽台上，手垂下來，眼睛睜著，嘴也張著。脖子上，有一道黑色的手印，深深的，五個指頭。
劉幻站在樓下，抬頭看著那個女人。劉想跟上來，喘著粗氣：“哥，她……”
劉幻點頭：“死了。”
他轉身往回走。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看見三棟那個老頭。他站在門口，手裏攥著一根紅繩，臉色慘白。看見劉幻，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我……我現在纏，還來得及嗎？”
劉幻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紅繩，遞給他：“纏上。今晚別出門。”
老頭接過去，手忙腳亂地往脖子上纏。纏了三圈，太緊了，勒得自己直咳嗽。又鬆了兩圈，太鬆了，紅繩往下滑。劉幻走過去，幫他把紅繩纏好，一圈，不緊不鬆。
老頭看著他，眼眶紅了：“謝謝。”
劉幻沒說話，轉身走了。他回到台子上，坐下。劉想坐在他旁邊。
“哥，那個老頭會死嗎？”
劉幻想了想：“今晚不會。但深紅月那天……”
他沒說下去。劉想也沒再問。
月亮升到最高點，黑紅色的光照著整個小區。劉幻摸了摸胸口的傷口，黑紋又往下爬了一點，到第四道指節了。還有十二天。
他握緊那把剪刀，剪刀上還沾著他的血，也沾著敲門鬼的黑液。兩種血混在一起，在刀刃上幹涸成暗紅色的硬殼。他摸了摸刀刃，硬的，紮手。
樓下，巡邏隊的人還在轉。每個人脖子上都有一圈紅。遠遠看去，像一群提著燈籠的人，在黑暗裏走。劉幻看著他們，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很淡的、很輕的安心。因為那些人，還在守。還在活。
他閉上眼睛。還有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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