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月變紅，請閉眼 第110章 月色暗紅

劉幻以為剪斷敲門鬼一隻手，它能消停幾天。但他錯了。

天還沒亮，樓下就炸了鍋。尖叫聲、哭喊聲、砸門聲混成一片。劉幻從床上彈起來，衝到窗邊往下看——三棟樓下的空地上，躺著一個人。蓋著白布，旁邊跪著幾個哭得快斷氣的人。李哥蹲在那人身邊，手在發抖。

劉幻套上衣服衝下樓。撥開人群擠進去，掀開白布一角——是孫老師。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黑色的手印，五個指頭，深深的，像烙鐵燙上去的。眼睛睜著，嘴也張著，和昨晚他老孃一模一樣。

“什麽時候的事？”劉幻的聲音發幹。

李哥抬起頭，眼睛通紅：“半個小時前。他下樓扔垃圾，在樓道裏遇見的。它……它就在樓梯口等著他。”

劉幻站起來，往樓道裏走。一樓拐角處的牆上，有五道深深的抓痕，從牆皮一直摳到裏麵的紅磚。地上有一攤水漬，濕漉漉的，泛著腥味。牆上用黑液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一隻手換一條命”。

劉幻盯著那行字，手心全是汗。它在報複。因為他剪斷了它的手，所以它殺了孫老師。一隻手換一條命。如果它再被傷一次呢？會不會再殺一個人？

劉想跟進來，看見那行字，臉色發白：“哥，它還會再來。”

劉幻點頭：“會。”

“那怎麽辦？”

劉幻想了想：“不等它來。我們去找它。”

劉想愣住了：“找它？去哪兒找？”

劉幻沒回答。他轉身走出樓道，找到趙國棟：“召集巡邏隊所有人，把小區裏每一棟樓、每一層、每一個角落，全部搜一遍。”

趙國棟問：“搜什麽？”

劉幻說：“水漬。腥味。黑液。它受傷了，會留下痕跡。”

趙國棟點頭，轉身去叫人。半個小時後，二十個人分成五組，從小區最東邊開始搜。劉幻帶著劉想、李哥和趙國棟，搜最西邊那棟。

一層一層，一間一間。每一戶人家都敲門確認安全，每一個樓道拐角都用手電筒照一遍，每一扇窗戶都檢查紅繩有沒有斷。

搜到三樓的時候，李哥突然喊了一聲：“這兒！”

劉幻衝過去。303門口的地上，有一小攤水漬，濕漉漉的，泛著腥味。水漬一直延伸到樓梯口，往上走。劉幻順著水漬往上追。四樓，五樓，六樓。水漬在六樓拐角處消失了。

劉幻站在六樓樓梯口，四處張望。左邊是601，右邊是602，兩扇門都關著，都纏著紅繩。水漬就消失在這兩扇門之間。

它進了其中一戶。

劉幻走過去，先看601。門上的紅繩纏得緊緊的，沒有斷。他湊到門縫上聞了聞，沒有腥味。又看602。門上的紅繩，也是緊緊的。但門縫裏，透出一股淡淡的腥味。就是它。

劉幻退後一步，握緊剪刀。他轉頭看著劉想和李哥：“你們退後。”

劉想搖頭：“哥，我跟你一起。”

劉幻盯著他：“這次不行。它在裏麵，受傷的野獸最危險。”

劉想還想說什麽，趙國棟拉住他：“聽劉幻的。”

劉想咬著嘴唇，退到樓梯口。劉幻深吸一口氣，伸手敲門。

咚咚咚。

沒人應。他又敲了幾下。

咚咚咚。

還是沒人應。劉幻開口：“我知道你在裏麵。開門。”

沉默。然後，門開了。

不是人開的，是風。門慢慢開啟，裏麵黑洞洞的，什麽都看不見。那股腥味撲麵而來，濃得讓人想吐。

劉幻走進去。屋裏很暗，窗簾拉著，沒有燈。客廳裏空蕩蕩的，傢俱都被推到牆邊，中間留出一大片空地。空地上，蹲著一個人影。穿著雨衣，低著頭。它的右手——被劉幻剪斷的那隻——已經長出來了。但新長的手是黑色的，瘦骨嶙峋的，像枯樹枝。

它慢慢抬起頭。那張臉比昨晚更慘白，嘴裂得更開，牙齒也更長了。它盯著劉幻，開口了：“你找到我了。”

劉幻握緊剪刀：“嗯。”

它站起來，比昨晚高了一頭：“你以為找到我，就能殺我？”

劉幻沒說話。它往前走了一步，劉幻沒退。又走了一步，劉幻還是沒退。走到離劉幻兩米遠的地方，它停下，盯著那把剪刀：“那東西傷不了我第二次。”

劉幻說：“試試？”

它笑了，嘴裂到耳根：“試就試。”它猛地撲過來。

劉幻側身躲開，剪刀朝它的脖子剪過去。它比昨晚快多了，一閃身躲開，反手一爪抓向劉幻的胸口。劉幻來不及躲，隻能硬扛。那一爪結結實實抓在他胸口上，衣服撕開一道口子，胸口火辣辣地疼。他低頭一看，五道血痕，皮開肉綻。

但血是紅的。他的血。

他把血抹在剪刀上。剪刀亮了，發出刺眼的白光。那個東西往後退了一步，盯著那把發光的剪刀，眼睛裏全是恐懼。

劉幻舉起剪刀：“你的手換了一條命。你的脖子，能換幾條？”

它沒回答。它轉身就跑，撞開窗戶，跳了出去。六樓。劉幻衝到窗邊往下看——它已經落在地上了，站起來，瘸著腿，往巷子深處跑。一轉眼，就消失了。

劉幻站在窗邊，大口喘氣。胸口還在流血，但沒那麽疼了。劉想衝進來：“哥！你受傷了！”

劉幻低頭看了看傷口：“皮外傷。”

劉想掏出紙巾給他按住，手在發抖。李哥站在門口，臉色慘白：“它……它跑了。”

劉幻點頭：“跑了。但還會回來。”

他看著窗外那片黑暗：“它受傷了。下次回來，會更凶。”

月亮落下去，天快亮了。新的一天開始了。還有十五天。

劉幻摸了摸胸口那道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氣。劉想扶著他往外走：“哥，你得去醫院。”

劉幻搖頭：“不用。小傷。”但他心裏清楚，這不是小傷。這是敲門鬼留給他的記號。下一次，它不會再抓胸口。下一次，它抓脖子。

他握緊那把剪刀，剪刀上還沾著他的血，也沾著那個東西的黑液。兩種血混在一起，在刀刃上慢慢幹涸。

還有十五天。下一次，不是它死，就是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