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燉。
配菜是自家醃的酸菜和地裡剛拔回來的蘿卜,切涼拌了,脆生生的。
四個人圍坐在堂屋的方桌上。
宗淮雪偏過頭看了一眼,角彎了一下,把手裡的杯子拿過去放在自己手邊。
吃飯的時候,養母往禮霧碗裡夾了好幾回菜。
禮霧說“夠了媽,吃不了那麼多”,養母上答應著,轉手又往碗裡添了一勺蘿卜。
吃到一半的時候,院門被人推開了。
沒一會兒,院子裡又來了幾個人,一個嬸子,一個叔伯,還有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都是聽說了訊息過來看的。
嬸子先開了口,嗓門不大但語氣實在:“哎喲,這倆孩子真俊,懷懷小時候就好看,這媳婦也好看,兩個人在一塊兒真配。”
年輕媳婦懷裡的孩子著手朝宗淮雪的方向夠,宗淮雪看了那孩子一眼,孩子把手回去了。
嬸子聽完連連點頭,說“好、好”。
禮霧要幫忙,被養母按回了椅子上。
兩個人穿過院子,推開了院門。
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乾草的味道。宗淮雪把的手握在掌心裡,兩個人在巷子裡走了一個來回。
炕燒得熱,隔著褥子暖意從底下往上蒸,暖烘烘的。
養母從櫃子裡翻出一副撲克牌,牌邊磨得有點卷,不知道打過多回了。
養母牌技不好,出了幾張臭牌,被養父吃了一又一,笑著把牌一扔說不打了不打了,禮霧把牌撿回來幫養母重新理好,說“沒事,能贏”。
宗淮雪出了一張牌,被養父吃住了,養父難得笑了,眼角的皺紋在一起,把牌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管上!”
打了幾圈,養母忽然說起了宗淮雪小時候的事,說他剛來那年冬天,村裡下大雪,他一個人蹲在院子裡堆雪人,不進門,喊他也不進來,後來問他為什麼,他說想堆個大雪人給爸媽看。
禮霧聽了,偏過頭看了宗淮雪一眼,宗淮雪低著頭理牌,手裡的牌理了一遍又一遍。
“懷懷。”禮霧了一聲。
禮霧手裡著一張牌,本來是出了一半的又回來了,說“沒事”,又繼續打。
過了一會,禮霧又他:“懷懷。”
“你這張牌出得不對。”
他把牌拿回來重新出了一張。
禮霧又了他一聲:“懷懷。”
宗淮雪看著角那個弧度,角也彎了一下,手從麵前把那顆已經剝好放在桌上的花生拿過來吃了。
快十點的時候,養母打了個哈欠,養父放下手裡的牌說“睡了”。
被子果然有太的味道,蓬鬆,帶著曬過之後的乾燥和甜香。
養父養母去了東屋。
禮霧枕著他的胳膊,臉著他口。
“嗯。”宗淮雪應了,聲音低低沉沉的,從嚨裡悶出來。
“嗯。”他又應了。
“嗯。”宗淮雪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很低,像說給自己聽的。
禮霧沒應。
第二天早上,禮霧是被灶房裡的聲音吵醒的。
睜開眼,宗淮雪已經不在炕上了。
坐起來披了件外套往灶房走,養母正站在灶臺前攪著一鍋疙瘩湯,麪疙瘩在鍋裡翻滾著,濃白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起來了?再等一會兒,馬上就好。”養母笑著說。
養父看了一眼,沒說什麼,但角彎了一下,把手裡的一木柴折兩段遞給。
養母跟進來,手裡攥著兩個紅包,紅紙包的,鼓鼓囊囊的。
禮霧推了一下說“媽,不用”,養母的手按著的手不放。
宗淮雪從院子裡走進來,看到這一幕站住了。
禮霧偏過頭看了宗淮雪一眼。
養母鬆開的手,又幫把包拉好。
宗淮雪上車發了引擎,禮霧跟養父養母道了別。
養父養母還站在那扇紅漆木門口,兩個影越來越小,最後變一個點,消失在灰藍的晨裡。
拿出來拆開看了一眼,一遝嶄新的紅票子,每一張都是連號的,三千塊。
把紅包合上放回包裡。
太從東邊的地平線上升起來了,穿過擋風玻璃落在兩個人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