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到一個有你的未來。”
傳送。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沒有已讀。
走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禮霧拎著行李箱從宿捨出來,走廊很安靜,孩子們都還在睡。經過小禾的房間,門開著一條,小禾蹬了被子,出圓滾滾的肚皮。禮霧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的肚子。
“照顧好自己。”老院長的聲音在發抖。
“嗯。”說。
“好。”
“好。”
禮霧點了點頭。不敢說話,怕一開口就哭出來。
禮霧上了車。車開了,從後視鏡裡看到老院長還站在門口。晨越來越亮,老院長的影子越來越長。一直站在那裡,直到車拐了彎,再也看不到了。
機場在市區,開車要兩個小時。靠著車窗,看著外麵的田野。稻子剛收過,地裡禿禿的。天很藍,藍得不講道理。
的手指放在鍵盤上,想打什麼,又不知道該打什麼。
登機了。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行李箱塞進頭頂的行李架,坐下來,繫好安全帶。旁邊是一個陌生的男人,在打瞌睡。
空姐過來提醒繫好安全帶。低頭看了一眼,早就係好了。
打了幾個字。“我走了。”刪掉了。“我會回來的。”刪掉了。這些話都說過了,他沒有收到。
傳送。
空姐走過來。“士,飛機即將起飛,請您關閉手機或調至飛航模式。”
低下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對話方塊。什麼都沒有。
飛機開始行。窗外的跑道在倒退,地麵的燈越來越遠。靠著窗戶,看著窗外的天。雲很厚,灰白的,一團一團的。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顛了一下,的跟著晃了一下。
看著窗外,看著雲層下麵的城市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不知道今天是禮霧走的日子。他什麼都不知道。他被關了十七天,沒有手機,沒有窗戶,沒有任何訊息。他不知道發過那些訊息,不知道寫過那封信,不知道今天要走。
他攔了一輛車,報了那個小縣城的名字,報了福利院的地址。司機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發了車子。他坐在後座,看著窗外。路邊的樹一棵一棵往後退,田野一片一片往後退。他攥著拳頭,指節泛白。
到了。車停在福利院門口。他給了司機一張錢,沒等找零,推開車門跑了下去。
宗淮雪蹲下來,扶著小禾的肩膀。“禮霧呢?”
宗淮雪的手指收了。“走了?去哪了?”
宗淮雪鬆開小禾,站起來。他走進院子,走到老槐樹下。樹還是那棵樹,葉子黃了一些。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老院長從屋裡出來,看到他,腳步頓了一下。
宗淮雪轉過。他的眼睛是紅的。“什麼時候走的?”
宗淮雪站在那裡,沒有說話。老槐樹的影子落在他上,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
轉走進屋裡,過了一會兒,拿出一個信封。白的,封口著膠帶。宗淮雪接過來,看著上麵那行字。禮霧寫的。
他不知道去了哪裡。不知道為什麼走。不知道發了那麼多訊息,他一條都沒有收到。
他抬起頭,看著天。天很藍,藍得不講道理。一架飛機從雲層下麵穿出來,拖著一條白的尾,往南邊飛。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信封。沒有開啟。他把信封放進口袋裡,轉走了。
他沒有回答。他走出福利院的大門,走過那條巷子,走過老槐樹的影子。很刺眼,他沒有回頭。
但意像火一樣燒上來,燒得他口發疼。但他拆不開那封信。手在發抖,抖到撕不開封口。
年的沒有聲音,沒有痕跡,燒了七年還在燒。他恨,但他更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