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是一個很俗套的故事。
沒怎麼。隻是覺得那條巷子忽然變得很長,長得走不到頭。
第二天,發了一條。“到了嗎?”
第三天,又發了一條。“你還好嗎?”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天發一條,有時候是問他吃飯了沒有,有時候是說今天福利院發生了什麼,有時候隻是發一個“。”,想看看他是不是把刪了。訊息都發出去了,沒有變紅嘆號。但也沒有變已讀。
第七天,打電話。關機。
第十一天,不再打了。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每天晚上睡覺之前看一眼。沒有訊息。沒有已讀。什麼都沒有。
禮霧不認識。隻看到一輛黑的車停在福利院門口,比那天接宗淮雪的那輛更大,更亮。車門開了,下來一個人。穿著深的連,頭發盤得很整齊,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項鏈。站在福利院門口,看了一眼那塊掉了漆的牌子,然後走進來。
“霧霧,有人找你。”
“你就是禮霧?”
“我是宗淮雪的母親。”
“阿姨好。”說。
們去了鎮上唯一一家茶館。宗母點了一壺龍井,禮霧沒有喝。坐在對麵,雙手放在膝蓋上,背得很直。在福利院養的習慣,不管心裡多慌,臉上不能讓人看出來。
“淮雪現在很好。”說。“他在適應新生活。他父親對他期很高,希他能接手家族的事業。”
“但是他不太配合。”宗母看著。“他不想留在那裡。他想回來。”
“回來找你。”宗母說。
宗母放下茶杯,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到禮霧麵前。信封很薄。薄到幾乎沒有厚度。上麵用黑簽字筆寫了幾個字:禮霧親啟。但禮霧知道裡麵裝的不是信。是一張卡。
禮霧抬起頭,看著。
禮霧看著那個信封。白的,很薄,薄到像什麼都沒有裝。但裡麵裝著和孩子們的未來。
禮霧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的指甲剪得很短,乾乾凈凈的。這雙手牽過他,給他講過題,給他過角的冰。
禮霧沉默了很久。久到茶涼了,久到窗外的天暗了一點。
想起宗淮雪。想起他站在老槐樹下,耳朵紅紅的樣子。想起他說“不經歷那些,可能還遇不到你”。想起他在樓下等,不管冬天夏天,不管下雨還是晴天。想起那輛黑的車拐出巷口,尾燈閃了兩下,消失了。
宗母看著,沉默了幾秒。“你想好了?”
宗母把信封又往前推了一點。“這是第一筆。剩下的,等你上了飛機,會打到福利院的賬戶上。”
站起來。“阿姨,我能不能給他發一條訊息?就一條。”
禮霧的手指攥了信封的邊緣。被關起來了。不是他不回訊息,是他看不到。想笑,又想哭。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最後什麼都沒有做。把信封放進包裡,走出了茶館。
當天晚上,寫了一封信。不是用手機發的,是用筆寫的。信紙是從老院長的屜裡翻出來的,抬頭印著“福利院”四個字,紅的,已經褪了。坐在宿舍的床上,小禾已經睡著了,發出輕輕的鼾聲。借著床頭那盞小臺燈的,一筆一劃地寫。
寫了一遍,覺得不好,撕掉了。又寫了一遍,又撕掉了。第三遍寫完了,沒有再撕。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在封口上了膠帶。沒有他的地址。把信給了老院長,說如果有人來打聽,就把這封信給他。
“嗯。”
“後天。”
禮霧點了點頭。沒有哭。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從燈座一直延到墻角。盯著那道裂,盯了很久。
“宗淮雪,我要走了。但是我會回來的。你等我。”
等了一會兒。沒有已讀。
沒有已讀。
沒有已讀。
發到最後一條的時候,手指在發抖。“宗淮雪,我喜歡你。從十六歲就喜歡你了。”
沒有已讀。
幾百公裡外,一棟大房子的二樓。
他沒有喊。第一天他喊過,第二天他也喊過。第三天他不喊了。因為他知道沒有用。門不會開,窗戶不會開,不會來。
他的母親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碗粥,已經涼了。站了很久,沒有敲門。知道他在裡麵,知道他不想見,也知道不能放他出去。
端著粥,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走了。粥涼了,沒有熱,倒掉了。
他閉上眼,腦子裡全是的臉。笑的時候眼睛彎兩道月牙,講題的時候聲音輕輕的,吃冰的時候油會沾到角。他睜著眼的時候想,閉著眼的時候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