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禮霧被手機鬧鐘醒。
躺了幾秒,然後起床。洗漱,換服。今天要跟宗淮雪去分公司,不能穿昨天那條子了。選了一套深灰的西裝,頭發盤起來,化了一個很淡的妝。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藏青的西裝,白襯衫,領帶是銀灰的,打得很。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更冷,更疏離,像是把昨晚那點鬆弛又重新收起來了。
他看了一眼。“走吧。”
禮霧和宗淮雪坐在後排,中間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車穿過曼哈頓的中城,往南邊的金融區開去。
“宗總,會議室準備好了。對方的人十點到。”
他的背影很直。西裝的麵料在走廊的燈下泛著很細的紋理,肩線筆直地落下來,腰線收得很窄。他走路的時候步伐很穩,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禮霧把資料擺好,投影儀除錯好,在每個座位前放了一份會議資料。做這些事的時候,宗淮雪站在窗邊,背對著,正在打電話。
十點整,對方的人到了。
會議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禮霧坐在角落裡做記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一邊記錄一邊聽,心裡湧上一說不清的緒。他真的很強。不是那種“他是老闆所以他說了算”的強,是那種“他確實比你懂”的強。
下午繼續開會。換了一個議題,換了一批人,但宗淮雪的狀態沒有變。他始終是那個樣子——冷淡,準,滴水不。
倒水的時候,把杯子遞給他。他接過去,手指到了的手指。涼的。他的手指總是涼的。
那一瞬間很短。短到像什麼都沒發生。
不知道的是,在轉之後,宗淮雪的手指在杯子壁上停了一下。他的拇指和食指輕輕撚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剛才那一瞬間的。指尖了,指腹上的溫度還在。很淡,但夠他記一整個下午。
會議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
“回去。”宗淮雪說。
路上堵車。
宗淮雪坐在旁邊,也在看窗外。他的側臉在路燈的線中明暗替,鼻梁的影落在臉頰上,睫微微垂著。
回到上東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手機亮了一下。
禮霧回:“沒有。太忙了。”
“不知道。看況。”
禮霧看著這條訊息,角彎了一下。老闆娘還記得。
三下。不重不輕。
宗淮雪站在門外。
他的臉在走廊的燈下顯得很白。不是那種不健康的蒼白,是那種天生的、冷調的白。眉骨的影落在眼窩裡,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更深。
禮霧愣了一下。
不是“好不好”,不是“可以嗎”。是“來我房間”。簡潔,直接,沒有商量的餘地。
禮霧轉去拿電腦。經過鏡子的時候,看了自己一眼。淺灰的家居服,頭發散著,素。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換件服,然後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禮霧跟在他後麵。
比客房大很多。一整麵落地窗正對著中央公園,紐約的天際線在窗外鋪展開來,萬家燈火,星星點點。房間的調和客廳一樣,灰、白、黑、深棕。沒有多餘的東西。
宗淮雪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禮霧走過去,把電腦放在桌上,在他旁邊坐下。
宗淮雪開啟電腦,調出一份檔案。
禮霧湊過去看螢幕。
“這裡。”出手指,點在螢幕上。“第五頁的數字是錯的。我記的時候寫快了,應該是十二點五,不是十二。”
宗淮雪沒有看螢幕。
他的目落在的側臉上。
禮霧盯著螢幕,等著他回應。
轉過頭,想看他是不是在聽。
不是那種隨便看一眼的看。是那種定定的、目落在臉上不的看。臺燈的從他的側麵照過來,把他半張臉照亮,半張臉藏在影裡。亮的那一半,能看到他的睫、他的鼻梁、他抿著的。暗的那一半,什麼都看不到,隻有眼睛裡有。
不是白天那種冷淡的、疏離的、什麼都看不出來的樣子。是有什麼東西從冰麵下麵浮上來了,暗沉沉的,滾燙的,燒得他的瞳孔比平時更深更黑。
“宗總?”
“改過來。”他說。
禮霧轉回去,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把數字改掉了。
宗淮雪沒有說話。他把檔案往下翻了一頁,手指在板上了一下。禮霧等著他指出來,但他沒有指。他隻是看著螢幕,目不知道落在哪裡。
這一次的肩膀到了他的手臂。
正要往後退——
不是。是。指尖在的發梢上停了一下,像是不小心到的,又像是故意的。
宗淮雪把手收回去,放在桌上。他的表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種淡淡的、什麼都看不出來的樣子。
“第三頁。”他說。“也有問題。”
禮霧盯著螢幕,手指放在鍵盤上,沒有。
深吸了一口氣,把注意力拉回到檔案上。
宗淮雪沒有回答。
他已經不看了。他的目落在螢幕上,側臉的線條在臺燈下顯得格外冷。睫垂著,遮住了眼底所有的緒。
禮霧把檔案往上翻,找到第三段,開始核對數字。的手指還在發抖,但假裝沒有。
他的拇指和食指輕輕撚了一下。
像在回味什麼。
宗淮雪看著的側臉,看著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咬著下的樣子。
然後他收回了目,看向窗外。
的頭發上有一種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發水的味道。梔子花的。
宗淮雪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改完了嗎?”他問。
的手指還在鍵盤上敲,螢幕上的數字一個一個跳。沒有看他。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又撚了一下。📖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