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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4章 明天帶我去
禮霧在客房裡坐了一會兒。
床單是白的，枕頭是白的，床頭櫃上那盞小臺燈也是白的。整個房間乾凈得像沒有人住過。也許真的沒有人住過。也許這間客房從來沒有人用過。
門被敲響的時候，正在發呆。
禮霧站起來，走到門口，開啟門。
他換了服。深的休閑，黑的薄，袖口捲到小臂。頭發沒有打理，剛洗過的樣子，有幾縷地搭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鬆了很多，沒有了西裝和領帶的束縛，像是一把刀從鞘裡了出來，刃還是冷的，但你終於能看到它的廓。
“換服，出去吃飯。”
禮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穿著飛機上的服，黑的薄，米白的風了放在床上。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服皺了一些，頭發也了。
“吃飯的地方。”
“二十分鐘。”他說。
禮霧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深吸了一口氣。
開啟櫃，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服。帶的不多，五套換洗，夠一週穿。在幾件服之間猶豫了一下，最後拿出了一件黑的連。不是那種很正式的子，是日常可以穿的款式，長度在膝蓋上麵一點，領口不大不小。買來之後隻穿過一次，和程嘉寧去吃飯的時候穿的。
沒有多穿。覺得太顯眼了。
換好子，站在鏡子前麵，把頭發放下來。頭發在飛機上綁了一天，放下來的時候帶著一點自然的弧度，搭在肩膀上。塗了一層薄薄的膏，沒有化別的妝。不太會化妝，也不喜歡化。
拿起手機，走出房間。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來。
沒有停留很久。一秒，也許兩秒。他的視線從的臉上移到的子上，又從的子移回的臉上。他的表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種淡淡的、什麼都看不出來的樣子。
很短的頓。短到禮霧差點沒注意到。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往門口走去。
電梯往下走，數字一個一個跳。轎廂裡隻有他們兩個人，燈很亮，照得金屬墻壁反。禮霧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裡的人穿著黑的連，頭發散著，站在一個穿黑的男人旁邊。
電影的名字不知道。結局也不知道。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穿著深的夾克，看起來像是司機或者助理。他看到宗淮雪和禮霧，微微點了一下頭。
宗淮雪點了一下頭，走了出去。
紐約的夜晚比臨江來得早。六點多，天已經全黑了。街燈亮了，黃的灑在人行道上。空氣裡有深秋的涼意，帶著一城市特有的味道——汽車尾氣、熱狗攤的洋蔥、還有中央公園裡泥土和樹葉的氣息。
車停在門口，還是下午那輛黑的商務車。司機站在車門旁邊，等著他們。
“不用車。”他對司機說。
宗淮雪轉過頭，看了禮霧一眼。
然後他轉，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穿著高跟鞋。不是很高的跟，但走久了會累。沒有說。跟在他後，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宗淮雪走得不快。他的步伐比白天慢了很多，像是在散步。他走在前麵，背影筆直，黑的在街燈下顯得很。
七年前他也這樣走過。在前麵，不快不慢，等跟上。那時候他們走在縣城的小路上，路兩邊是稻田，天上有星星。他不說話，也不說話。但那時候的沉默是舒服的，像兩個人一起呼吸。
現在的沉默像一繃的弦，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斷。
宗淮雪在一家餐廳門口停下來。
他推開門，側讓禮霧先進去。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迎上來，看起來是經理。他看到宗淮雪，笑了一下，用法語說了一句什麼。宗淮雪用同樣流利的法語回了一句。
經理領著他們走到角落裡的一張桌子。位置很好，靠窗，能看到外麵的街道，但窗戶是磨砂的，外麵看不到裡麵。
禮霧看了他一眼，坐下來。
“你點。”
抬起頭，看了宗淮雪一眼。
“你幫我點。”禮霧把選單推回去。
他沒有問想吃什麼。他直接點了。
桌子上隻剩下兩個人。一支蠟燭，兩杯水，一束小小的花。
宗淮雪看著。
“來過。”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沒有立場問這個問題。他不是的誰，也不是他的誰。他跟誰吃飯，跟誰來過這裡，跟沒有關係。
“一個人。”
一個人。他一個人來過這裡。坐在這個位置上，點一桌子菜，一個人吃。
菜上來了。前菜是一道沙拉，擺盤很致，每一片葉子都像是在畫裡。主菜是牛排，煎得剛剛好，切開來裡麵是紅的。甜點是巧克力熔巖蛋糕，用小勺子挖開，裡麵的巧克力流出來，熱氣騰騰的。
吃飯的時候他們幾乎沒有說話。偶爾宗淮雪會看一眼，偶爾會給宗淮雪倒一杯水。兩個人坐在燭裡，像兩條平行的線，不遠不近，不也不分開。
“你以前在紐約，最喜歡去哪家餐廳？”
“披薩店。”說。“學校旁邊那家。”
“明天帶我去。”他說。
他的表還是那樣，淡淡的，什麼都看不出來。但他的眼睛裡有東西。不是請求，不是詢問，是那種“我已經決定了”的篤定。
“好。”說。📖 本章閲讀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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