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霧五點半就醒了。
不是因為張。是因為今天要跟他去紐約。
六點,起床了。
六點五十,把行李箱拖到樓下。
不是上次宗淮雪自己開的那輛。這輛更大,更長,車頭立著一個小巧的銀標誌。車得很亮,晨落在上麵,反出冷冽的。
“禮小姐,早上好。行李我來放。”
禮霧站在路邊,看著司機把行李箱搬進後備箱。
正在猶豫,後座的車門從裡麵推開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炭的西裝,裡麵是黑的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敞,出一小截鎖骨。西裝的麵料在晨中泛著很細的紋理,裁剪得極為合,肩線筆直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不是那種“心打扮”的好看,是那種“他穿什麼都好看,但今天尤其好看”的好看。也許是西裝的緣故,也許是線的原因,也許隻是禮霧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上車。”
車裡很寬敞。真皮座椅,淡淡的皮革味,還有他上那種很淡的香水味。後排隻有他們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
禮霧繫好安全帶,把包放在上,看著窗外。
車裡很安靜。隻有檔案翻的聲音,偶爾宗淮雪用筆在紙上劃一下的聲音。
他在檔案的某一頁停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筆尖點了點紙麵,然後又翻過去了。他的手指很長,握筆的姿勢還是和七年前一樣——筆桿靠在食指第二關節,拇指輕輕住,中指托著下麵。
車上了高速。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了郊野,又從郊野變了更開闊的天際線。禮霧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沒有睡著,隻是閉著。邊的呼吸聲很輕很穩,知道他沒有在看。
司機把車停在出發層,下車去拿行李。宗淮雪這才把檔案合上,放進公文包裡。
“走了。”
清晨的機場人不多。出發大廳的燈很亮,照得大理石地麵反。宗淮雪走在前麵,步伐不快不慢。禮霧拖著行李箱跟在他後麵,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禮霧注意到了。每次落後一點,他的速度就會慢下來,等跟上,然後再恢復原來的節奏。
換登機牌,托執行李,過安檢。一路上宗淮雪都沒有怎麼說話,偶爾接一個電話,聲音很低,簡短地回應幾句就掛了。
候機的時候,他們坐在VIP休息室裡。宗淮雪坐在沙發上,拿出膝上型電腦,開始理郵件。禮霧坐在他對麵,手裡端著一杯熱水,不知道該乾什麼。
“在機場了。準備登機。”
“你激什麼?”
禮霧看了對麵一眼。宗淮雪正盯著電腦螢幕,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板上。他完全沒看。
“那也激!!!你記得穿好看點!!!”
登機了。
宗淮雪接過巾,了手,然後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飛機行,起飛。窗外的地麵越來越遠,樓房變積木,河流變帶,最後一切都消失在雲層下麵。
轉過頭,看了宗淮雪一眼。
睫垂著,呼吸很輕很穩。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著,離的手隻有幾厘米。
閉上眼,也試著睡一會兒。
腦子裡全是接下來的七天。紐約。留學的城市。他要在那裡待一週。也要在那裡待一週。
飛機在雲層上麵飛。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宗淮雪的臉上,把他的睫染了淺棕。
然後移開了目。
飛機降落的時候,紐約是下午。
這一次不是一個人。
出了海關,取了行李,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舉著牌子等在出口。牌子上寫著“宗淮雪”。
宗淮雪點了一下頭。
這一次他們之間沒有隔一個座位。他的肩膀離很近,近到能覺到他上的溫度。
紐約。回來了。
宗淮雪忽然開口。
禮霧轉過頭看他。他沒有看,目落在窗外,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
“哪個學校?”
宗淮雪沒有再問。
禮霧又轉過頭看窗外。
那些年一個人扛過來了。
覺得很不真實。像做夢一樣。
它穿過了曼哈頓的中城,穿過了中央公園的南端,開進了上東區的一條安靜的街道。路兩邊是戰前的老建築,紅磚墻,鐵藝欄桿,門口停著幾輛黑的轎車。
以前打工的時候路過這裡,在公車上,看著窗外這些樓,想:住在裡麵的人過的是什麼生活。
宗淮雪下了車。
“宗總,酒店不在這裡吧?”
“住我這兒。”
“酒店訂好了——”
他說完就轉往裡走。司機從後備箱拿出行李,跟在後麵。
在那裡站了兩秒,然後拎著包,跟了上去。
門開啟,是一個玄關。宗淮雪按了碼鎖,門開了。
禮霧走進去,站在客廳中間,環顧四周。
整個房子的調是冷的。灰、白、黑、深棕。沒有多餘的,沒有多餘的東西。每一件家都擺在它該在的位置,每一個角落都乾乾凈凈。
宗淮雪從後走進來,把公文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他抬了抬下,指向走廊盡頭的一扇門。
“客房。”
禮霧點了一下頭,拖著行李箱往走廊走去。
“謝謝。”
禮霧站在走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房間不大,但很舒服。一張大床,白的床單,床頭櫃上放著一盞小臺燈。窗戶正對著中央公園的一角,夕的從窗外照進來,把整個房間染了橘紅。
掛服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不是酒店。是他家。
把最後一件服掛好,關上櫃門,站在窗前。
拿出手機,給程嘉寧發了一條訊息。
“怎麼樣怎麼樣?”
程嘉寧發了一長串嘆號,然後是一條語音。禮霧沒有點開,知道程嘉寧在尖。
天快黑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