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了半個小時,禮霧一直靠著車窗,沒說話。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往後退,紅的綠的藍的,拖一道道模糊的線。
雲錦閣門口,宗淮雪走出來的時候,那個紅子的人跟在他後。
宗淮雪沒有看,徑直走向停在門口的一輛黑轎車。
車門關上了。黑轎車緩緩駛出,尾燈在夜中拉出兩道紅的,然後消失在路口。
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李曼拉了一下,說“走了”,纔回過神來。
他們關係很好。
可能是他朋友。
那樣的男人,有朋友太正常了。
那個紅子人很漂亮。不是那種張揚的漂亮,是那種安靜的、妥帖的漂亮。
禮霧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的指甲剪得很短,乾乾凈凈的,沒有塗任何。忽然覺得自己的手很素。
李曼說“到了”,禮霧才意識到已經到住的地方了。
六層樓,沒有電梯,外墻刷著米黃的塗料,時間久了,褪得發白。
禮霧住五樓。
租金每個月兩千三,占工資的三分之一。
兩千三已經是能接的極限了。
樓道裡的應燈不太靈敏。踩了兩下腳,第一盞燈才亮起來,昏黃的照在水泥樓梯上,把的影子拉得很長。往上走,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裡回。
跺了一下腳。
又跺了一下。還是沒有。
看到一個人。
的心跳停了一拍。整個人僵在原地,手指攥了手機。
下意識地想跑。
往後退了一步。
昏黃的從頭頂灑下來,照亮了那個人的臉。
宗淮雪。
西裝外套不知道到哪裡去了,隻穿著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領帶扯鬆了,歪在一邊。襯衫的下擺從腰裡拽出來一截,皺的。
他看起來很不好。
臉上的表不是公司裡那種冷淡的、無懈可擊的平靜,而是一種很沉的、很倦的、像是撐了很久終於撐不住了的東西。
煙快燒到濾了,他沒有彈掉煙灰,灰白的灰燼掛在煙頭上,隨時要掉下來。
那雙眼睛裡有,不是紅,是一種很深的、熬了很久的暗紅。他看著,沒有說話。
樓道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煙燃燒的聲音,嗞嗞的,很輕。
半響未開口。
的聲音比想象的要穩。
他看著,那雙暗紅的眼睛裡有東西。不是恨,不是怨,是禮霧看不懂的東西。像是一團被了很久的火,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發燙,但他把它住了。
宗淮雪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一下,彎腰撿起來。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像砂紙刮過木頭。
禮霧看著他。
他的襯衫皺的,領帶歪著,頭發了,眼睛裡有。他看起來像是開了一路的車,從臨江的另一個方向趕過來,沒有回家,直接來了這裡。
禮霧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宗淮雪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個被他碾滅的煙頭。他的睫垂著,在眼下投下一片影。
黑暗重新湧上來。
禮霧站在那裡,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黑暗中的宗淮雪。
“你喝了多?”宗淮雪忽然問。
禮霧愣了一下。
“你喝了多。”他又問了一遍。
禮霧想起來,在雲錦閣的走廊上,他從邊走過去的時候,聞到了上的酒味。
宗淮雪沒有再說話。
應燈又亮了。
“你早點休息。”他說。
經過的時候,他的肩膀差點到的肩膀。禮霧聞到了他上的味道——煙味,酒味,還有那種悉的、很淡的香水味。
禮霧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然後什麼都聽不到了。
樓道裡的應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
門關上的那一刻,靠在門板上,慢慢坐下去。
客廳裡很黑。冰箱嗡嗡響。窗外的車聲約約。
樓下,宗淮雪走出樓道,夜風迎麵撲來。
他隻想見。
他沒有發車子。
他閉上眼,靠在座椅上。
站在樓梯口,手裡攥著手機,柱打在天花板上。的眼睛裡有驚慌,有害怕,然後看到是他,驚慌散了,換了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差點沒忍住。
他想親死。
他忍著。從走廊忍到門口,從門口忍到車裡。他讓司機把那個人送回去,自己開著車,一路開到樓下。
他不敢想下去了。
他見到的時候,隻想親。
他的眼睛是紅的。
他把座椅放倒,躺在上麵,手裡夾著煙。
他就在這裡坐一晚上。
再近一點,他怕自己會瘋。
他把車窗開了一條,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腦子裡全是的臉。
他不敢想那是什麼。
他閉上眼,眉頭鎖。
今晚他大概要在這裡坐到天亮了。📖 本章閲讀完成